要是以前的玉敬泉可能不明白,但他出去也大半年时间门,知道这就是恶邻的藉口,听他们满口酸话。
什么“你家男人在外面那么久不回来,不会是有了小吧。”
“你以为他在外面干嘛,肯定花天酒地,你们还找谁做主啊。”
“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你一个女的好干嘛?”
所以玉敬泉这种性格会跟人打一起来一点也不奇怪,这分明就是仗着他不在家,欺负孤儿寡母还有他娘子。
玉娘子也不是胆怯性子,但对方人多势众,确实没有办法。
有时候在这种地方,武力确实是种威胁。
里长来了之后,想着玉敬泉邻居家人多势众,竟然开始和稀泥,闹到最后正好下面捕快过来办差。
事情直接闹到知县面前,那知县也是今年刚到,平时是个不管事的性子,但为人还算刚正。
特别是这种欺负孤儿寡母的事情,实在让他厌恶。
知县给玉敬泉做了主,让那家赔礼道歉,还赔偿了偷的鸡。
可玉敬泉暗暗觉得不对,这么赔礼道歉,看着赢了,但以后自己出去做事,还是家里母亲娘子在家,肯定还会被欺负。
现在的玉敬泉已经懂得思考很多了。
冬日的时候玉敬泉跟全家商量,他不能再去潞州城,虽然那边确实不错,但他不能看着一家人在这被恶邻欺负。
而且凭他的力气跟银钱,他们可以开耕种田,不会家里人受欺负。
这是玉敬泉深思熟虑做的决定,潞州城粮食铺那边虽然觉得可惜,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毕竟村里会欺负势单力薄的人户,这些大家都知道。
但经过这件事,跟那邻居俨然已经结仇,他家人多势众,玉家湖的人大多数还是不敢跟他家有矛盾,全都避着玉敬泉家里。
谁知道这件事被当初处理矛盾的知县知道了,那知县听说玉敬泉会些算数,而且人也老实,干脆让他到县衙当个小吏。
他们这扶江县里,会算数的人可不多。
也有人说,是玉敬泉故意放消息给知县老爷的,更表明了自己会算数的事。
但这些事一直没证据,大家也只是说说。
反正玉敬泉直接带着一家人搬出玉家湖,直接在县城生活,因为是县衙的小吏,还找了知县老爷重新在县城周围找了块官田荒地,从此在县里住下来。
靠着当小吏的微薄酬劳,闲下来的时候再种田谋生,一家人的生活还真的操持起来。
玉敬泉会点算数,可并不知足,没事就去请教知县,想学写字。
当时还有个叫凌俊鹏的跟他一样,都在学字。
那知县虽然不爱管事,可是个喜欢下面人贫而好学的,闲暇的时候自然同意教导。
玉敬泉觉得,让他重来一遍,他可能都吃不了当时的苦。
每天天不亮去种田,然后去当差,当差间门隙再学字,就是想拚一拚。
其实当时只靠当差役的收入就不错了,虽然母亲身体不好,不能劳作,但他跟娘子两个人完全顾得过来。
可他跟娘子心里都憋着一口气,都厌恶玉家湖的人,不就是欺负他们家穷,他们家人丁单薄。
所以他们一定要把日子越过越红火才行。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门里,玉敬泉看到玉家湖的人都没好脸色。
而玉家湖的人脸色则慢慢变了。
在知道玉敬泉当上小吏的时候,心里就不爽,频频找茬,不就是人人最看不起的低等小吏,有什么厉害的。
在下面办差,还是看各家人多不多,看谁家耕地多。
可慢慢的,玉敬泉越来越被知县重用,甚至当了十多年小吏之后,通过考核,补了扶江县主簿的位置。
还是知县一手提拔的,说玉敬泉敏而好学,很合适。
再之后连县丞的位置都兼任了。
换了其他县可能没那么容易,可扶江县穷,加上玉敬泉的各项考核都过了,上面也看在他们知县在扶江县时间门长,直接点头同意。
那时候,玉敬泉已经三十七,他当了十六年的小吏,算是一步步熬到这个位置上。
在他成为玉县丞的时候,玉家湖的人态度已经变成惧怕。
特别是玉敬泉穿着官服回乡祭拜自己父亲坟墓的时候,惧怕成了实质。
那些原本看不起他家的,还有看着凶神恶煞的邻居,忽然变得有力起来。
玉敬泉还是懒得理他们,祭拜之后就带着家人回扶江县。
说实话,他那会心里觉得特别爽快,凭着他的努力,终于一步步改变了整个家,他也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但扶江县的好日子,也就那么回事。
因为这地方大家都穷,都吃不饱饭,不过至少,他家有地方住,冬日有些炭火用,已经很好了。
穷县就是这样,大家都穷。
他们知县不爱管事,也不苛待百姓,自然也不会有外快。
可玉敬泉挺知足的,他从玉家湖一步步走起来,这样已经很好了。
或许他的孩子会不一样,他的孩子可以读书识字,说不定会真正走出扶江县。
时间门到昌盛三十二年,那一年玉敬泉四十二,当了几年的玉县丞,他对这里事情已经很熟悉,跟玉家湖那边的人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玉敬泉以为,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他向来知足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