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空无一人。
缪晨光喘着气,又是好一阵呆立。半天才想起自己的行李箱还扔在院子里。她又一路小跑回到原处。远远地看见院门竟然打开了,院子里隐约站着个人影。
她的心猛跳了一下。可还来不及欣喜,下一秒她已经知道自己想错了——邻院的房东大姐正站在她的行李箱前,左右顾盼。
没等她开口相唤,大姐已经看见了她,顿时惊喜地叫出了声:
“呀!是小缪回来啦?我说这是谁的行李丢在这儿呢……你上次怎么走得那么急,都没跟大姐说一声儿!听说你家有事儿?怎么样啊,都处理好了吗?……”
大姐见到她似乎很高兴,一连串问话,说个不停。
“大姐!”缪晨光忙打断她,“蒋老师……蒋老师呢?”
“他?……他走了呀。”
“……走了?”
“是呀,退了租,走了。”
缪晨光愣愣的,“什么时候……”
“年前,你刚走没几天他就走了……我看他剩了几件家具没拉走,还当他以后要回来住呢……可后来连空调热水器都拆走了,看来是不打算回来了……”
缪晨光一愣,忙抬头看去。果然,刚才竟没注意到,装在屋外的空调和太阳能热水器的外机,都已不见了踪影。
她愣了好一会儿。“他……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呀……他没告诉你?”大姐似乎也很意外,“这人真是的,来去都这样,风风火火、神神秘秘的……对了,他让我跟你说,让你别忘了找那个谁……老张!”
“哦……”缪晨光机械地应了一声。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大姐的唠叨。
“……春节过得好吗……开学了还有时间做家教吗……我还想找你帮忙呢……”
正说着话,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从邻院的屋子里晃出来,冲大姐喊了一句什么。大姐应了,而后笑着对缪晨光说:“孩子他爸,过年回来的……”
缪晨光点了点头。春节,本就是人们团聚的日子……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坐了一夜的火车,此刻倦意如潮水般翻涌上来。她拖着行李箱慢吞吞地走出院子,一手插进羽绒服口袋,指尖触到放在暗袋里的信封——那里面装着准备还给他的钱。
她定定地站住了。回过身,最后看一眼那个院落。
太阳花的嫩苗在风中颤动。
他走了。
大姐终于不再唠叨。她看着缪晨光,脸上不由露出惊讶的表情。
“哟……怎么啦这是……怎么哭啦?……”
……
公车摇摇晃晃的,慢腾腾地向前开。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车窗外的风景。从荒僻的南城,一路向北,进入繁华的闹市区。路上的行人尚未褪去厚实的冬装,但也有一些爱美的女孩子,等不及换上了靓丽的春装。
疲倦,却毫无困意。脑子里满满当当的,像是填塞了无数念头,可又明明什么都没在想,空空荡荡的,理不出头绪。对于去找老张,她并不那么急切,因为她知道,去那里,无非是为了结算工钱。
老张的办公室仍是去年的模样,臭哄哄的香烟味儿,脏兮兮的白色墙壁,破破烂烂的办公桌,还有落满了灰尘的书架和档案柜。
唯一的变化,是那张油迹斑斑的皮沙发,换成了崭新的布艺沙发。这总算为他的旧办公室增添了一点新年的新气象。
“坐吧。”
缪晨光依言坐下。
老张和他的办公室一样,没有太大变化,沙哑着喉咙,眼袋浮肿,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他见到缪晨光,既不意外,也不惊喜,只是依然和第一次接待她时一样,客气而随和,用他浓重的鼻音慢悠悠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是呀,匆匆忙忙就搬走了……不过付给你的钱,他前一次来的时候就结清了……”
缪晨光不由一愣,“前一次?哪次?”
“记不清了……大曾送他来的……”
缪晨光愣了半晌,终于回忆起来。他俩同时出门那天,她跑遍半个北京城买酒,而他则来了老张这里……原来那次他就已经将她的工资结算了。
这么说,那一次,他已经有离开的打算了……
缪晨光心里乱糟糟地转着这些念头,起身从老张手里接过一只信封。
“你点点吧。”
“这……这给多了。”
“是吗?不多吧。”
“……我回去的机票钱,还有另外几笔钱,都是蒋老师给垫的……他说会在我工钱里扣……”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张似乎并不奇怪,慢条斯理地说着,“按照你们的协议,没少付给你,那就行了。至于多没多……就不归我管了。”
缪晨光愣了半晌。“您……能不能替我,把多出来的还给他?他说过,要有没算清的可以再找他……”
“别想了。他手机停机了,他要不联系我,我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他。”
缪晨光愣住。
“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搬回自己家住了吧……我瞎猜的,没准儿。”
缪晨光手里捏着那只信封,有点不知所措地呆站着。老张看她一眼。
“小缪,你也知道蒋老师这人,他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再说你想还他他也未必会要。既然给你了你就收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