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的四周是绵延起伏的草地,入目皆是浓浓绿意,耳畔格外的安静。
艾松雪的步伐不自觉慢下来。
“是真的蛮像的。”
甚至比电影里还要壮观。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陈安风说∶“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我会在这山上漫无目地走,有一天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你是不是把这座山都快走完了?”
“差不多吧。”
艾松雪忽然想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这座山里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一并想起的,还有他说这句话的神情,她现在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眼底有郁色,这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是他的病症。
“你觉得还有其他人到过这里吗?”
“当然有。”
“还有什么人会找到这儿?”
这一路走过来,她就没见到过什么人类的踪迹,他跟陈安风又是淌水又是上树,还有好多地方如果不是陈安风先走,她一个人绝对不会尝试走进去,总觉得那些灌木丛和荒草地里蛰伏着蛇跟毒虫啊什么的。谁没事儿往这深山老林里跑,没几个人像陈安风这样不怕死吧。
陈安风笑道∶“你猜那棵树怎么来的?”
“……”
艾松雪这会儿才意识到蓝花楹是外来树种,原产地是在南美洲。
“这么大一棵树,怎么也有好几十年的树龄了吧,那会儿蓝花楹就引过来了?”
“据说,当年来我们这儿的那批知青都是高知青年,有留洋回来的,而且说是他们比起知青更像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子弟,说不定里面就有人在南美洲带回来了蓝花楹的种子,来这儿种下了这一棵。”
“那他应该还挺有冒险精神的。”
也不怕迷路死在山里头。
说话间,两人来到蓝花楹树下,紫色的花瓣铺了一地。
陈安风仰头望着这一树紫雾,目光有那么片刻掠过一道沉郁而哀伤的神情,不过很快便翻涌成淡淡笑意。
“你知不知道蓝花楹的花语是什么?”他问。
“什么。”
“在绝望中等待爱情。”
艾松雪呼吸一滞。
他与她,都是在绝望中等到了彼此的人。
“不过也有些出处在这前面加了一句话。”
陈安风垂眸,转头看向身侧的人,沉声开口,“一眼爱上你。”
艾松雪眸色微怔,而后失笑道∶“你不是没对我一见钟情?”
陈安风也失笑。
他没有一眼爱上她,但一眼,就注定了他会爱上她。
可开口,他却说∶“说的是花语,不是我。”
艾松雪没说什么,抬头望着这一棵巨大的蓝花楹。
山风吹过来,一片一片花瓣在她眼前簌簌而落,像雨,她心里也跟着下了一场蓝紫色的、郁郁的雨。
她在想,以后怕是每一次看到蓝花楹,她都会想起今天,想起带她来到这里的陈安风。
心脏莫名像陷进去一块,陈安风为她念诗那一夜的记忆浮现出来,他说∶
“不用想起我。”
可是……
南城随处可见蓝花楹。
在南城,蓝花楹的花期是六月。
往后,只要她还在南城,六月的每一天,她都会想起他。
而想他这件事,不会只在六月。
那个像风一样的少年,会永远在她记忆里热烈。
第25章 [VIP] 他会成为风
从蓝花楹那里回来, 艾松雪感觉自己也被打了一样,浑身痛得要死,骨头像是要散了架。
要这是跟外婆出去, 她一定先在酒店躺几天再出去,可吃饭时听见外婆不经意地说了声, 这都八月了。
八月了……
她和陈安风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
所以,她决定, 去陈安风家躺。
然而去陈安风家躺的后果是,骨头彻底散架了。
比起躺在床上被陈安风折腾,艾松雪觉得还不如出门,或许还没那么累。
被陈安风抱着洗完澡后, 艾松雪如烂泥般躺在他怀里,看见落地窗外黄昏的光晕里飞过一直白色的蝴蝶,恰好明天她不想再在屋里呆着了, 又不想有太大的运动量,就说:“明天我们去捉蝴蝶吧。”
“那我今晚上做个捉蝴蝶的网。”
“用网抓不就没意思了?”
“那我问你, 你捉蝴蝶图的是什么?”
艾松雪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我又没抓过,就图个乐, 非要说的话……就是抓住蝴蝶那一瞬间的成就感?”
陈安风说:“抓住了不一定是成就感。”
艾松雪没懂,“什么意思?”
“用手去抓会弄得满手是粉, 蝴蝶还容易非死即残,你想蝴蝶死在你手上?”
听完, 艾松雪忽然笑了声。
陈安风捏住她下巴, 往上一抬,“笑什么?”
“陈安风, 你知道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像什么吗?”她不答反问。
“你不是说过,像风。”
“不是这个。
“那还像什么?”
艾松雪定定看着他说:“像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