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里男丁兴胜,惟有她们两个姐妹,打小就关系亲昵。
今日一早,谢冰带上新出的糕点去谢清的院子找她闲聊叙话,孙姨娘恰好也在,谢清下去端茶的期间,孙姨娘就向谢冰哭诉。
“你清儿姐姐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若没有之前那档子事儿,我也合该抱孙子了。”
谢冰内心泛酸,谢清嫁人府里就剩她一个孤苦伶仃的,虽不情愿,但还是为谢清感到高兴,“清儿姐姐要嫁人是喜事,姨娘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开心呢?”
孙姨娘唇角下弯,忧心劳神,“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主持清儿婚事的不是夫人,而是世子妃,我们以前对她在府里的磋磨冷眼旁观,她能心狠到断绝亲生父母的血缘关系,说不定会拿你姐姐的事儿做文章,随便把她嫁给什么糟老头子做续弦也不无可能……”
“什么?!”谢冰一听,才不容忍以前任由她欺负的胆小姑娘翻身骑在头上,还要指点她宝贝清儿姐姐的婚姻大事。
糕点不吃,茶也不喝了,拉上才跨过门的谢清,火急火燎地就往清梧苑赶。
谢清大概也知晓是个什么回事,但没多嘴,亦没多拦,在来清梧苑见沈珏之前,她也不相信沈珏能好心为她安排婚事。
可去清梧苑走过一遭,谢清知晓沈珏的良苦用心,尽力相劝谢冰。
“好了,不是你想的那样,若你实在不愿相信,咱们就等月底,瞧一瞧诗会办得怎么样?”
诗会若是随意操办,说明她就是做做表面功夫,根本不上心,届时去父亲那里告状也有理有据。
谢冰一想,压下火气答应了。
清梧苑外两姐妹暂时缓和,清梧苑内得知事情原委的碧云却不甚畅快。
“世子妃为何还要花自己的钱去办诗会?兴许人家都没把你的好心放在眼里。”
“因为我会是国公府未来的当家主母。”
青棠捧来一盏浮来青,屈膝递给沈珏,话儿却是对碧云说:“府里上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生怕抓不住世子妃的错处,世子妃更是要把手上的事都做好了,不仅是做好,还要做得漂亮。”
沈珏呷一口,氤氲茶气熏染眉眼,眸光像沉水的水晶愈发明澈,“青棠姐姐说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是真心实意想让国公府好……”
与柳氏勾心斗角也好,与四娘子争锋相对也罢,谢澜生于国公府,她便将国公府当做自己的家,如此种种她都能不在乎。
毕竟他为她走过九十九步,她就不能走剩下的最后一步吗?要知维系感情,需得两方苦心经营,只一昧索取的关系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在谢澜出征前线的时日,让家宅安宁,也算为他分忧。
“好吧……”碧云嘴上说好,其实高高撅起的小嘴表达她的强烈不满。
沈珏:“我也不会让自己憋屈,就算我愿,夫君也不会同意,信国公府也不允许。”是安慰,也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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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暖暖,落英芳菲。
城郊,琅琅君子分坐岚溪两旁,荷叶载着羽觞自上流飘落,顺水而流,顿然停下,便闻吟诗声响,亦有人冥思苦想不得作诗,在哄笑声中拍着脑袋,端起羽觞一饮而尽。
一双窈窕身影隐藏在枝叶苍苍的槐树后。
百闻不如一见,谢清喜爱吟诗作赋,颇有文君之才,可身在闺阁,束缚甚多,而今亲睹传闻中的曲水流觞,心向往之。
最关键的是举办此次曲水流觞,是为了给她择夫,谢清双颊绯红,远望一眼,羽睫又倏地垂下。
她不好意思,谢冰却开怀极了,“姐姐你快看,刚刚那个吟出诗来的公子仪表堂堂,你觉得如何?”
谢清娇嗔,“冰儿。”
“怕什么呀,本就是为了姐姐才办的诗会,不看不就亏了吗?”
谢清连连道,“好了好了,我看就是。”
诗会上不仅邀请京中适龄的公子,居然还将隐居山林的大雅都请出山来坐镇评诗,不可谓不用心。
向往的曲水流觞就在面前,谢清不禁神游天外,待到神思归位时,身边爱玩的谢冰早不知跑哪儿去了。
“冰儿,冰儿……”谢清不敢大声叫唤,怕惊扰了溪边的雅士公子,循着来时的小径四处张望。
绵绵春雨如酥,昨日方歇,今儿的泥土小径更是松软湿滑,谢清足底一滑。
“啊——”
腰肢登时被扣住,有人牢牢握住她的手臂,一道爽朗清新的嗓音自头顶响起。
“娘子当心。”
谢清慌里慌张地朝溪边看去,吟诗作赋的声音未曾有半丝停顿。
这才松开捂唇的手,透过蒙蒙帷帽,去看面前之人。
他头簪和田玉簪,相貌清秀,算不上惊艳出众,然周身萦绕的书卷气令人如沐春风。
谢清鼻翼轻翕,就连衣衫上的沉香味儿都是好闻的。
意识到自己还在他的怀里,谢清后退一步,“多谢。”旋即匆匆擦肩而过。
那人站在原地,迟迟未动,手掌上残留她腰肢的柔软与行走的香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