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能娶你。”承诺在耳边萦绕,深刻入骨,沈珏心头的小鹿蹦跶欢实。
可想到两人之间的门第,谢世子应该只能纳她为妾吧?
沈珏垂下脑袋,鸦睫一霎恍然迷惘的蝶,轻动翅膀。
心头的小鹿的鹿角不经意顶到心口,泛出淡淡的疼。
又过两日,沈珏的伤已经完全愈合,丝毫不会影响行走。
自退婚那日开始,柳氏以养伤为由不让她去请安,她便窝在临水小筑,短暂地度过清欢日子。
如今伤一好,柳氏就让她去澧兰堂。
沈珏到达时,发现只有她一人,柳氏热情地招呼她,似乎之前掀翻卫国公府半边天的退婚之事完全没发生过。
“这是雪肤膏,对祛疤极其有效,姑娘就该冰清玉骨,断不能留下半点疤痕才好。”柳氏让人端来一个药匣,揭开盖子,里面是雪白的药膏。
沈珏犹疑,“这是……”
“当然是给你的呀我的好姑娘,”柳氏唯恐她不收,索性塞进沈珏的柔荑,“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珏儿你不要太过见外。之前,我忙于府中事务,或多或少对你照顾不周,还希望你不要介怀。”
沈珏摇首,鬓边的海棠绢花花瓣颤动,“夫人言重了,您一直对我都很好。”
沈珏并没有说假话,柳氏闲于管事,从没有主动找过她麻烦。
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态度。
柳氏一边拍着她的手背,一边左右端详,直叹她是个心地良善的美人。
两人一边唠嗑,一边饮茶,大部分时间是柳氏说,沈珏点头,偶尔能搭上几句话。
放下杏花茶盅,柳氏嗟叹,“唉……”
沈珏连到了嘴边的茶也来不及喝,忙问:“夫人是有什么烦心事么?”
“倒也称不上烦心,只是此事还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
柳氏拉住她的手不放,就像她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珏儿,你是个好姑娘,能不能帮帮夫人我。”
她言尽于此,只差低声下气地恳求,沈珏焉有回绝的余地?
“夫人您说,要是珏儿能帮,定会帮的。”
“那我就直说了。珏儿你样貌与品性都是至善至美,唯独出身差了些。”
沈珏胸口“咯噔 ”一下。
“你与世子出了那事,自然就不能继续与璨哥儿成婚,只好嫁给世子。但世子是个拗脾气,认定一样东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不愿让你当妾,只想娶你为妻。可沈家与谢家的门第摆在那儿,这于礼不合。
珏儿,你就劝劝世子让他纳你为妾吧。”
第36章 棍棒
柳氏掏心掏肺地说完, 待沈珏给予她回答。
“我……”沈珏樱唇微启,不知该怎么说。
她头脑发昏似乎有千头万绪,缠夹不清。
谢世子口中的负责居然不是纳她为妾, 而是娶妻。
从柳氏劝说她的话可知,他甚至不惜与卫国公抗衡也要娶她。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沈珏的掌控,说不吃惊是假的。
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认为他所说的负责,仅仅是纳妾罢了。
情不知所起, 一往而深。
他的喜欢比她还要深、还要重。
沈珏的沉默让柳氏叹气, 是了, 若能为正头娘子, 谁愿意自请为妾?不是她狠心, 而是他们的门第相差悬殊,强行婚配不合礼教。
“我知你为难, 这样吧, 你随我去看一看再做决定。”
沈珏亦步亦趋地跟在柳氏身后,走路时鬓边素来稳当的珍珠步摇曳曳摇晃。
转过长廊, 柳氏放轻声音,“待会你千万不要出声。”
沈珏似懂非懂地点头, “嗯。”
澧兰堂卫国公的专属书房, 此时屋门大敞, 棍子击打皮肉的闷棍声在庭院里不时响起, 显得空旷、冷淡、孤寂。
隔着葳蕤草木,依稀见到书房内的情景, 沈珏捂唇, 按住自己的惊叫。
谢澜跪在书房内, 褪尽上衣,手臂粗的棍棒一下又一下打在他的脊背, 背部伤痕遍布,有时间长久后淤血的青紫,亦有新留下的鲜红。
行刑的过程中,谢澜始终一声不吭,仿佛不会痛一样,只有地面由汗水汇聚的一小滩水渍,述说着他的隐忍。
与他的缄默不同,卫国公每打一下就劝说他:“你还不认错?”
“砰——”“你与沈珏门不当户不对,让你纳她为妾已是网开一面,你还不满足?”
“砰——”“她出身何等卑下,焉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你要让我谢家百年基业都毁在一个女子手中?”
“砰——”“齐大非偶非良人的道理她不懂,你还不懂吗?还需为父来教你吗!”
卫国公打得虎口生疼,最后一下打偏落在地面,棍棒折成两段。
谢澜陡然失力,双手支撑着身体,郑重道:“儿承诺过,一定要娶沈珏为妻。此誓若违,死无葬身。”
“你!”卫国公不惜用折断的棍子打在他的肩膀,木茬扎破皮肤,流出斑斑血迹。
卫国公不忍地别过脸,痛惜道:“你怎么就不懂呢?”
“我不懂,父亲就懂了吗?父亲与娘门当户对,但你们不还是‘不及黄泉,勿相见’?”谢澜双手紧握成拳,语带悲凉,“父亲你与娘无论家境、出身都十分相配,可你们根本就不幸福,娘心里的人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