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终究嫁进了卫国公府,她竭力想忘记过往的情意,好好开始,事实证明她也做到了。
婚后她与卫国公相敬如宾,次年有孕,并顺利产下谢澜与谢璨两个同胞兄弟。
五年后,也就是谢澜与谢璨五岁时,平阳侯的庶子三公子因醉酒落水而溺死。
自从宋氏嫁人后,平阳侯三公子并未成婚,买醉嗜酒,不过四五年他的身体颓败如秋天的落叶,摇摇欲坠。
就算没有落水,他残破不堪的身体也熬不过下一年。
消息传到宋氏耳里,彼时她正哄着谢璨睡觉,听到后拍背的手也不动了,就僵在半空。
这一幕落在五岁的谢澜眼里,那一刻从母亲的脸上他懵懂知晓,什么叫做大悲无泪,人的魂仿佛被抽丝剥茧地剥离,只剩一副躯壳在世间苟延残喘。
数月后,宋氏自请和离,卫国公大怒,认为她生下二子又孝敬长辈、持家有度,俨然一副完美的国公夫人,可她提出和离,就是在打卫国公的脸,昭告众人卫国公苛待她。
卫国公不肯,宋氏就留下签字的和离书一封,只身上丹山,削发为尼。
忌惮信国公府的威势,卫国公只好签下和离书。
又半年,柳氏入府,成为他的续弦。
“竟是这样。”沈珏久久未能回神,这算是卫国公府的隐秘了,“可我怎么从未听人说过?”
“柳氏乃伯府嫡次女,她执掌中馈、滴水不漏,加上她厌恶续弦的身份,因此府里知晓当年内情的奴仆都钳口结舌,你不知晓也是正常。”
沈珏应道:“原来如此。”
只是有一点她不明白,府中除了柳夫人,还有脾气火爆的常姨娘和表面和蔼的孙姨娘,府中的子嗣除去谢澜与谢璨,其他皆是她们二人所出。
若柳氏得宠,为何又没有一儿半女傍身?她那样聪明的人断不会这样做。
沈珏一边想一边继续上药,直至最后,悉数涂抹完。
“好了。”她便也不再想,起身时垂落在一侧胸前的发尾扫过他的背部。
酥酥麻麻之感从脊椎散到四肢骸骨,谢澜呼吸的节律骤失。
残留药香的指尖被谢澜握住,他坐起身,对她说:“我帮你挽发?”
“唔……好。”视线避开他线条优美、透出遒劲力量的半裸身躯,沈珏呆呆地应下。
她坐在他的前方,银梳梳过三千青丝,如水一般柔滑,在指间流动。
素来提剑持枪的手,也有温柔的时候,将发丝圈起盘在后脑,最后用一根翠凤宝钗固定。
“好了。”
谢澜取来铜镜给她看,沈珏想不到金尊玉贵的谢世子居然会挽发,而且挽得还不错,没有一点儿打结,稳稳地盘在脑后。
“多谢世子。”
话音方落,唇角就被他吻住,蜻蜓点水般,沈珏愣在当场,炙热的气息吹拂唇瓣。
她听到他说:“以后再客气拘谨,便罚你一次。”
第38章 归家
沈珏呆若木偶, 很难将沉稳的谢世子与轻浮的举动联系在一起,但他切切实实做了,稳重但又不过于轻佻。
“珏儿不专心, 还要再罚一次。”
唇边又是一热。
沈珏脑袋后倾,轻轻挣脱,面带绯色含羞说,“好, 好了, 珏儿……”
他的唇又靠近一分, 沈珏连忙改口, 差点咬着舌头, “我,我知道了。”
谢澜被她的反应逗笑, “很乖, 有赏。”
“啊?”沈珏微讶,又被他一亲芳泽。
他都亲她多少下了, 沈珏羞得想把自己藏起来。
谢澜面对面拥抱她,下巴枕在她的发顶, 喃喃念:“珏儿, 珏儿……”
似乎要刻进彼此的心底。
屋外大雨瓢泼, 屋内却因两人的脉脉温情而热度攀升。他们依靠彼此温存着, 就连用饭也不曾分开。
灯盏点亮,予室内光明。
用过饭后, 沈珏站在窗边看雨夜景色, 树枝婆娑, 山影连绵如卧龙静静熟睡,雨水将一切都蒙上一层朦胧烟岚。
窗台边缘的手指一搭一搭的, 实则她的心思都在屋内的另一人身上。
月牙桌边,玉骨纤长的手执着书卷,谢澜正就着微弱烛火看兵书,可若是仔细留意,他已有半个时辰没有翻过页。
两人就这般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沈珏的心头仍有一只不安分的小鹿蹦蹦跳跳。
谢澜估量时辰差不多了,将兵书合上,向窗边走来。
沈珏一下子绷紧身体,肩下的锁骨线条分明,全神贯注地听他说:“夜深,我该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她转过身樱唇嗫嚅,欲言又止。
谢澜莞尔,负手离去,云袖忽而被扯住,娇弱如雏莺初啼的女声响起,“求你别走,留下来,好不好?”
沈珏鼓起全部的勇气,声若蚊吟,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听清,但再说一次,她又没有勇气了。
索性,将掌心华贵的衣料缓缓松开。
下落的皓腕倏然被握住,谢澜迅速回:“好。”
生怕慢上一瞬,她就会反悔不认。
他还是听见了。
沈珏双眸明灿,噙着羞怯与喜悦,橘暖的光曛耀她的雪肤花貌,若枝头新熟的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