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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宫婢撩开珠帘进来。
太平殿的诸人还都以为贵妃娘娘仍是失了心智的状态,对待卫令仪的态度,都是试图哄着的,十分温和,像对待一个骄纵不听话的顽童。
宫婢抬眸看了一眼卫令仪,不由得痴了一下,她腹中无墨水,难以形容这让她眼前一亮的光芒,但她知道,放眼后宫之中,贵妃娘娘的容色无人能及,纵使贵妃娘娘不言不语的静坐着,也别有一股妩媚风情。
难怪会被皇上独宠。
就连皇太后也不能对贵妃有任何斥责。
宫婢恭敬笑着,柔声说:“娘娘,苏家娘子求见。”
闻言,卫令仪回过神,“苏家娘子”几个字在脑中回荡了一遍,她立刻记了起来。
是苏姐姐。
卫令仪失忆之前与苏故里算是老相识,两人在闺中时交情不错,虽算不得手帕交,但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人。
卫令仪眼中掠过一丝喜色,但下一刻,她又冷静了下来。
决不能暴露了。
也不知是不是封璟故意让苏姐姐来诈她的。
可卫令仪又实在想见见苏故里,这才露出懵懂之色,故意问道:“既是顾先生的红颜知己,那本宫是该见见,让她进来吧,顺便把本宫最爱吃的零嘴儿也端上来。”
天知道她失忆之后为何那么馋嘴。
从前的卫令仪鲜少吃甜食。
失忆之后嘴馋的不行,当下也是如此,虽恢复记忆,可胃口却养起来了。
卫令仪比谁都清楚,她的身段较之之前丰/腴了太多,叫她自己瞧见了都有些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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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故里身型清瘦,再无少女时候的丰/盈/饱/满,眼神更无当年的纯澈,她美则美,但没了灵气,像一副画在纸上的美人图,不再鲜活。
这大概就是时光对一个人最大的创伤。
卫令仪知道苏故里与顾长安的种种过往。
也知道苏故里心头恨着顾长安。
可既然有“恨”,那必然也是有爱的。
不然,只会剩下漠然无视。
卫令仪从前就不崇尚男女之情,如今更是心意不坚定。
她坐在圆桌旁,对苏故里眨眨眼,不敢当场与故人相认,只能用这种方式对她打声招呼,“顾先生的红颜,生得倒是俊俏,难怪先生会心悦你。”
卫令仪故意道。
苏故里看着这样的卫令仪,心中酸涩与喜悦交织。
喜的是,旧朝颠覆之后,至少卫令仪还活着。
可另一方面,她又难免感伤。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人人都是如此。
时隔几年,人人都变了,再不是从前模样。
苏故里俯身行礼,面上含笑,神色十分怜惜,“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卫令仪如痴儿一样,摆摆小手,“你这般好看,在本宫面前无需多礼,本宫就喜欢美貌之人。”
看似佯装的天衣无缝。
苏故里入宫以来,难得被逗笑一次,从前的卫令仪也是喜欢夸她美貌,还扬言她自己若是男子,必定会娶了她。
卫令仪招招手,让苏故里在圆桌旁落座,将盛满各色点心的描金小蝶递到苏故里面前,“这些都是本宫爱吃的,本宫赏给你。”
苏故里莞尔一笑,眼中润泪,仿佛千言万语皆无法言说。
苏故里对阿七几人看了一眼,这才对卫令仪道:“娘娘,我可否与你单独说几句话?”
卫令仪知道阿七随时会向封璟禀报她的情况。
但面对此刻孤苦无依的苏故里,卫令仪没法拒绝。
没错,她当真喜欢美人。
尤其是我见犹怜的美人。
如此娇弱又美貌的女子,越是楚楚可怜,像一朵雨后栀子,愈发招人怜爱。
卫令仪一脸蛮横,仿佛不容旁人反抗她,美眸奶凶奶凶的扫向阿七几人,“都出去!谁也别想偷听!本宫要与苏娘子说会悄悄话。”
苏故里是顾长安势在必得之人。
在宫里无人敢针对她。
但同时,她的存在也并没有多大的威胁,故此,阿七也就顺从的领着宫婢退出了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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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内殿再无旁人,苏故里看着卫令仪娇嫩红润的面庞,辛酸之色,也有些欣慰,笑了笑,“娘娘如今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宫中人多眼杂,娘娘日后可定要保护自身。”
男人的情能持续多久?又会不会因着权衡利弊而放弃女子?这些都是难以笃定的。
从前,也有人视她如命,许她余生深情,可还不是权衡利弊之后弃了她。
不曾被坚定选择过的女子,再也难真正相信男子。
又何况顾长安还是此前弃她而去的人。
她更是不能信任。
卫令仪本不打算在苏故里面前暴露,但不知为何突然就感同身受,握住了苏故里的手,眼神也变得纯澈、精明,不再像痴儿。
卫令仪已能做到在这二者之间任意切换。
苏故里一愣,迷惘却又震惊的看着卫令仪。
卫令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未置一言,唇角扬起,笑了笑。这笑意仿佛饱含理解。
“皇上驾到——”
殿外小太监阴柔的嗓音响起,卫令仪即刻挪开了自己的手,大概是在封璟面前做贼心虚,卫令仪无意识的吞咽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