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种前,要先用水漫一漫苗床,确保浇透底水,再用铁耙把苗床划成一个个小方格儿,每个格子里匀摆四到五颗烟籽,与细土拌和后,纵横撒播。”
“播完后,再盖上灰泥和草帘子,等烟苗出土后,天气晴和的时候再说揭去草帘子,不过,晚上还是要重新把草帘子给盖回去保温……”
虽然和附近玉米地和大田里社员们干的拉粪,浇地、扶犁等重活、累活相比,育苗看起来轻松许多,但这活儿需要细心、细致,就像绣花一般,所以,一天下来,夏居雪同样觉得累人得很。
这人一劳累,就想吃点好的补补,要是啥都没有也就罢了,有条件谁都不想与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所以,夏居雪决定,今天晚上继续煮肉吃。
说起来,夏居雪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今年他们家会分到那么多肉。
去年月湾队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这人一有好事,自然要庆祝,所以,过年时,邵长弓在大家伙的要求下,很是壕气地杀了两头猪!
夏居雪他们虽然不在队里,但那份肉却是给他们留着的,而且,除了队里这份,大队那边,他们居然还有一份。
且说,他们刚回到家,邵长弓就跟她说了慰问品的事情。
“公社年年拥军优属,除了在过年时给军烈属挑水扫院送柴,还会按指标分发一定的猪肉、领袖画像、蜡烛、红糖等慰问品。”
“往年,振洲就一个人,而且年年都是在部队过的,这些慰问品就从来没有发放过,大队的基干民兵每年大年三十时过来给他扫扫院子,也就完了,如今,他和你结了婚,你就是她的家属了,这些慰问品,大队就统一发了下来,你们不在,就暂时放在了我那里。”
这年月,村里人保存肉的方式,要么是拿烟熏了做成腊肉,要么是抹了一层厚厚的盐巴后放到缸子里保存,如此,可以保存一个月左右,当然,这种不新鲜的肉吃的时候多少还是会有一些异味的。
对于吃,夏居雪没有条件时也就罢了,能有所选择时,她可不想委屈自己的嘴巴和胃,所以,除了打算做成腊肉的那部分以外,其他的她打算都要尽快消灭掉,故而,这几天,姐弟俩每天都在“开荤”。
*
下午放学后又和小伙伴去砍了猪草的夏居南,刚回到家,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他“哇”地一声,三两步跑进厨房,白净的脸庞上一双乌亮的眼睛闪闪发亮。
“哇,姐姐,我们今天晚上又吃肉啊!”
“嗯,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夏居雪转头看到他回来了,温柔地含笑吩咐道。
今晚,夏居雪做的是猪肉炖萝卜,他们去探亲这段时间,家里的猪、鸡和菜地都托付给了邵长弓一家代为照顾,这萝卜就是从院子的地里拔的。
正所谓“二月萝卜赛人参”,这时节的萝卜口感正好,半个萝卜一块猪肉,简简单单的一炖汤,味道都是鲜美异常。
一口热乎乎鲜滋滋的汤哧溜下肚,夏居南美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姐姐,这个汤真好喝!”
末了,不禁又感慨起来:“要是姐夫也能喝到就好了,这个肉肉,还是姐夫给我们挣回来的呢!”
夏居雪:……
这孩子这几天没少念叨邵振洲,总是跟她说,刚刚回来,他又想姐夫了,其实,夏居雪很想告诉他,她也挺想那个男人的,尤其是夜晚入睡时,总是想起那个男人带给她的惊涛骇浪和温柔体贴……
夏家姐弟俩在吃肉,陆大娘和囍娃儿家亦然,不过,他们吃的是罐头肉。
临回来前,邵长弓给他们每家都准备了好些东西,其中就包括好几听带鱼罐头和猪肉罐头,邵振国虽然回程时又当了一回“挑夫”,却同样当得开心无比。
“阿奶够了,你吃。”
陆大娘看着把带鱼块夹到她碗里的囍娃儿,一张皱巴巴的老脸满是欣慰,她的乖孙哟,看着他这般孝顺,她这几年再辛苦也值得啰。
囍娃儿笑眯眯的:“我之前在振洲哥那里吃了好多了,阿奶吃。”
听到这个,陆大娘心里更是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对于夏家姐弟俩和邵振洲的感激,更是无以言表。
她看着孙子,一脸慈爱:“我家囍娃儿也是出过远门、长了见识的人了呢,真好,但你要记得,你虽然也喊振洲一声哥,但我们家和他家,毕竟隔得远了,这次你能跟着去,多亏了居南和你小夏嫂子,以后,你要对他们更加好,懂得啵?”
类似的话,囍娃儿已经听了很多遍,但即便自家阿奶又在老生常谈,囍娃儿还是非常认真地点头应下。
“嗯,阿奶我记下来了……”
他并非是不懂感恩之人,相反,谁对他们家好,他心里也有一本小账,就说阿奶之前给他缝在内衣里的钱吧,小夏姐和振洲哥不但无论如何没没要,还给他们家买了这么些好东西,这份情,他会记一辈子!
同一时间,早早就吃完了晚饭的邵振国,正一边挑着水桶和小伙伴们往潭边去挑水,一边被他们簇拥着听他摆龙门阵。
话说,邵振国原本就是队里数得上号的话蒌子,这一趟北上行,更让他一跃成为最近队里最红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