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施听着有些熟悉,抬头的刹那傻了眼,这不正是她方才见过的那位金吾卫军士吗?
人流尽向着出事的地方涌去、探去,只有他们二人是小心逆行。
“出了何事?好大的声响。”
“好像是有个瓷瓶倒了。”
“有人伤着吗?应当没有吧,那么偏僻的角落。”
“有、有!太孙殿下刚才就在那边,好像是受伤了。”
施施的耳边嘈杂,她边注意听着,边捂着前胸,不忘做出虚弱的姿态。
宫殿中候着许多御医,为的就是防止突发状况,她没空和李越抢药,便同那名护卫说道:“我好像好多了……郎官待我找个休歇的地方就好。”
他重重地点头,带着她向最近的座椅处走去。
施施虚弱地笑了一下,靠着软椅便陷了进去,这幅弱柳扶风的姿态是很能骗得住人的,她悄悄地将袖中的簪子弄干净,然后又随意地将长发束起。
那名护卫仍护佑在她的身旁,温声问道:“姑娘今日可是同家人一道来的,需要下官去知会一声吗?”
施施神情微动,刚想说她父亲是谢观昀,半道就闪出个人要将她截走。
他擦了擦额前的冷汗,紧忙说道:“王兄,这是雍王殿下的侄女,他方才正遣人唤这位姑娘过去呢。”
施施认出他是常在李鄢身边扈从的郎官,没有多言便站起身。
她轻声说道:“多谢王郎官,那我便先过去了。”
那名金吾卫军士心善,补充道:“姑娘若有不适,还是要去看医官呀。”
施施笑着说道:“我会记得的,谢谢郎官。”
“姑娘,您没事吧?”那名扈从紧张地问道,“要不在下待会儿还是为您请位医官?”
她低着头,看向地上砖石的纹路,轻声应道:“没事的。”
越过一重又一重的屏风,施施终于见到了李鄢,他休息的这处是难得的清净之地,流水环绕,睡莲静放,也不知是匠人怎样设计的,丝竹声到此地都宁静起来。
他的手肘撑在扶椅上,容色有些不耐。
身侧的侍从连大气也不敢出,直到看见施施过来,方才露出笑容,连忙引着她过去。
李鄢身着雷纹玄衣,一张俊美的面容似崖间新雪,清冷昳丽,出尘绝艳,坐的仿佛不是太师椅,而是云台。
但就是这样一个疏冷如仙的人,在搂住她的刹那也会更易神色。
他的手臂紧扣住她的腰身,低声哄道:“抱歉,囡囡。”
施施欺身揽住他的脖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她的呜咽声压得很低,既委屈又可怜,像是受了无数的苦楚。
她许久没这样哭过。
李鄢抱着她,喉间微动,心头泛起陌生的钝痛,似是有异兽要冲出,大开杀戒——
作者有话说:
第六十二章
李鄢抚着施施的背部, 轻柔地为她顺气。
他的长睫低垂,眸中晦暗不明,似凝着一层冰冷的薄霜。
“刚刚, 发生什么了吗?”他声音很轻, 蕴着的寒意却极为冷冽。
施施发间的簪子束得不紧,李鄢刚抚上她的乌发便落了下来, 银簪短而尖利,泛着凌凌的冷光,通体被细纹勾勒,只有最尖端的锐利锋角没有花纹。
他的指尖掠过银簪上的细纹, 淡淡的铁锈气顺着他的手指流淌。
是血。
那一瞬间, 李鄢不太能保持冷静。
他倏然扣住施施的手腕,在她的袖角处闻嗅到了类似的气息。
“你受伤了吗?”李鄢的嗓音有些低哑,却还是放得很柔,尽量不让问话变得像审讯一样。
当知晓今夜护佑施施身旁的人玩忽职守时, 他就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往常这种大的宴席,负责她安危的人都是周衍, 但今日虚玄归来,便将此务交给了另一人,谁也没想到就这转瞬的功夫, 她便出了事。
李鄢隐约猜出定然又是和李越有关,但在那一隅暗处到底发生何事,只有施施自己知道。
这让他严格到苛刻的保护显得像个笑话。
她那时大抵也在怨他, 为何会在关键时刻出现疏漏?
李鄢抱着她, 心中的郁气和戾气交织, 恶欲与嗜血的念头几乎无法掩盖, 异兽距离冲出栏只差一寸的距离。
正当他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施施闷声说了句话。
但是声音太低,连他也没能听清。
等他再问的时候,她又变得沉默起来。
太师椅并不宽大,李鄢抚着她的腰身,想将她抱得更稳一些,但施施好像误会了什么。
她攀着他的脖颈不断地挣动,欺身将他揽得更紧。
就像是害怕沐浴的幼猫,拼命地往主人的怀里钻。
两个人几乎完全贴在了一起,少女的身躯柔软纤细,淡淡的馨香如影随形地浸在每一处裸露的肌肤上,手臂如白瓷般细腻,仿佛细微的触碰都会留下浅红色的痕印。
只是片刻的时间,李鄢就觉得心房像被她侵袭过一番似的。
施施能让他瞬时成为冷酷的杀夺者,也能旋即唤醒他心中仅有的那处柔软。
他身上只有这么一点可以称之为人的感情,尽数都投注在了她的身上。
李鄢轻声道:“别怕,别怕。”
他像个不知如何与孩子沟通的家长,只能尽力地安抚着她,他低声问道:“囡囡,不想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