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老头，我来了。”戚姒哑着声音开口“你怎么又瘦了。”
因为没有手术的必要，终末期的胃癌，人几乎是硬生生被饿死的。
才半个月多一点的时间，柒牧桀的身形又瘦了一大圈，就连身上原本尺码合适的中山装，也挺不起来了。
戚姒压抑着喉间灼热的痛感，拿着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柒牧桀凹陷下去的面容，哑声，像是和人聊天一样，开口。
“人老了，要注意多运动，睡一会儿就行了。”
“你不是喜欢环游世界吗？你要是不快点醒过来，我就把你绑床上，让你吃喝拉撒全在床上，然后我再让记者来拍几张照片，让大家都看看，合亚帝国老公爵的窘样儿。”
“吃饭就吃那么几口，比猫食还少，不瘦才怪呢。”
“之前我就应该给你弄一大桌子菜，不吃完，我就让白白追着你屁股咬！”
“臭老头，生病了不说话，讳疾忌医，你是嫌自己活得太轻松了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嗯？怕我和你生气？怕我不给你饭吃？还是，怕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着，戚姒手上的动作倏然停下，悲凉颓然的眸底再次难以控制的盈满了泪水，眼泪滴落在柒牧桀的面颊上。
每滴一次，戚姒便擦一次。
可是，她却怎么也擦不完，怎么也擦不干净。
“你真自私，我真想……再也不理你了。”
戚姒的语调，从沙哑低沉，直接转为抽泣，声音也变得尖利了起来。
就像是，在老人面前，永远长不大，爱撒娇肆意耍脾气的孩子。
只是，这个孩子，却再不得这位老人一句温声的轻哄。
最后一面，终是再也没有见到。
逝者抱憾，生者悲痛。
心痛成殇，内心崩溃。
戚姒跪着伏在病床边，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小手紧紧抓着柒牧桀冰冷得吓人的手。
视线模糊，胸口压抑，呼吸不顺。
戚姒垂眸间，一阵晕眩，耳边嗡嗡作响，伴随着心口的绞痛，喉间艰难下咽，唇角流出一行血。
跪着的身体虚晃，强撑着的力气一点点散尽。
终是再没挺住，倒地不起。
悲痛的泪水，凝于一侧眼窝，打湿了的眼睫如那失去羽翼的天使。
“姒姒！”
“姒总！”
“亲妈！”
一行人，神色匆匆，推门跑了进来。
第208章 倘若失去挚爱
一早初升的太阳，刚从地平线升起，便被乌云所掩藏起来，直到现在临近中午，也不见半分。
幽暗的卧室内，窗帘拉紧，将外面雾蒙蒙的天隔绝在外。
欧式复古大床上。
戚姒眸眼紧闭，苍白如纸的小脸，除了奔波的疲惫之外，便布满病气、憔悴。
眼睫垂在脸上，犹如被打湿羽毛的天使，毫无血色的唇泛着几分干涩，被被子盖着的那单薄的身体，若不仔细看，怕是极难发现有人躺在这里的。
不同于之前，这次，床头壁板上的氧气装置被启动，戚姒的鼻子上插着双孔鼻氧气管，保持着戚姒的正常供氧量。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代斯与席凛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眉眼间均透着担忧。
代斯上前，握着戚姒放在外面冰冷的小手，眼底布满紧张“怎么还没醒啊。”
“不应该啊，这都一晚上了，卡西说也该醒了啊。”席凛也是一头雾水，不解的挠挠头，看了看壁板上的氧气含量。
代斯双手摩擦生热后，握住戚姒的手，心疼的看着戚姒苍白不堪的面颊，声音有些发抖。
“那裴爷一会儿做好的粥，该凉了。”
席凛：“先出去吧，一会儿再说。”
代斯叹了一口气，将戚姒露在外面的一双手轻轻放回到被子下，又确认了一边被子已经全部掖好后，才蹑手蹑脚的跟在席凛身后，出了房间。
“咔……”
伴随着关门声，戚姒紧闭的双眼忽然动了一下，眼睫轻颤。
原被代斯放回到被子里的手，艰难的拿出，将戴在鼻子上的氧气管拔出。
眼底含带着悲痛，泛着湿润的雾气，戚姒侧转过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躲在被子下。
就在转身之际，一道明显的泪痕倏地顺着眼角流出，紧接着，枕头便已然被打湿。
此时此刻。
她谁也不想见，什么话也不想说，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呆一会儿。
曾经与柒牧桀相处的画面，也渐渐在她眼前重现……
在孤儿院，与柒牧桀的第一次相遇。
被带回家后，与柒牧桀吃的第一顿饭。
柒牧桀给她的无上地位、权力。
柒牧桀一句又一句的“我家丫头”。
那个对她又喜又怕、整天只知道嘻嘻哈哈的臭老头……
倏然间，一股腥甜味儿从喉间涌上。
与此同时，不久前被关上的房门再次被打开，随之走进来的，是一个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闻声，戚姒眉眼紧皱，艰难的将那股涌上来的腥甜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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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君州端着盛粥的碗，小心翼翼挪动着脚步，推门而入。
看着被扔在一旁的氧气管，他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至床边，将手中的碗放到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