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抬手轻拍了拍裴君州的肩膀，提议道。
“走吧，咱爷孙俩去花亭坐一会儿。”
第236章 总要有一个人活在痛苦之中
不知不觉间，白色的雪花再次飘落。
因为温室花房的棚顶是倾斜的，况且这里面四季如春，小雪花落下时便会融化，而大雪花则会沿着棚顶滑落下去。
花房内，百花争艳，竞相盛开。
裴老爷子和裴君州，各坐一边。
就好似上次裴老太太与戚姒那般，就连位置都未曾有过分毫相差。
在下人送来一壶热茶后。
裴老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幽然开口“州州，你瘦了。”
一整晚，所有人都在一直重复着他瘦了。
对此，裴君州默声垂头，没有言语“……”
裴老爷眸光诧然：这臭小子居然第一次敢忽视他说的话……算了算了，看他这么可怜的份儿上，就不和他一般计较了。
裴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了一番后，半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你对那丫头用情至深，竟然连催眠的方式也没能让你忘了她。”
他也是终于明白，戚姒为什么要出此下策了。
一直处在自己悲凄世界中的裴君州，堪堪回过神来，黯淡的眸光不见半分色彩。
哽咽了许久后，哑着声音开口“爷爷，我爱她胜过爱我自己……”
“那丫头又何尝不爱你呢？”
裴老爷子喝了一口茶后，将茶盏轻放在茶桌上，眼底藏着对这一对年轻人的疼惜，徐徐说道。
“州州啊，或许那丫头对你的做法，你不懂，但是爷爷都看在心里，爷爷懂。”
“你看，我和你奶奶，年岁大了，生死的问题虽然已经看淡，但是不论先后，总要有一个人活在痛苦之中。”
“那丫头，是怕她……怕她熬不住，留你一人独独在这世上，哎……”
说到最后，裴老爷子终是难以将最为残酷的那个字说出口，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裴君州眼底，是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水雾，俊美绝伦的面容上浮现出无尽的悲凉、凄婉。
“就算是注定不能在一起，我也想陪着她走到生命的终点。”
裴老爷子：“立场不同，造化弄人，那丫头把所有的人和事都安顿好了，就连帝国和裴家的未来也一同计划在内，却唯独把她自己刨除在外。”
“人，你找到了吗？”裴老爷子问。
裴君州摇头，缓慢垂下眼眸，那是被抛弃的可怜相“我要去找她。”
裴老爷子脸上和蔼疼惜的面色渐渐淡了几分，沧桑浑浊的眼眸紧紧盯着裴君州，沉声问道。
“就算是舍弃帝国，舍弃整个裴家？”
“我……”
“回房间去吧。”
裴老爷子倏然打断了裴君州接下来要说的话，与此同时，他朝裴君州摆了摆手。
侧过头不再去看裴君州，写满沧桑的眼睛紧闭，布满皱纹却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威慑与霸气。
裴君州薄唇颤抖着，眼睫轻颤间起身，离开了。
良久，裴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眸，余光瞥向门外一处微微虚晃的人影，无奈轻笑出声来，佯装生气的开口。
“小丫头，竟和你哥学那爬墙角的事儿。”
就见那闪动着人影的角落里，裴君曦突然就蹦了出来，笑盈盈的开口“爷爷，我哪里有爬墙角了，我只是…担心我哥罢了。”
说话间，裴君曦已经来到了裴老爷子的面前。
裴老爷子抬手，和蔼宠溺的抬手，捏了一下裴君曦的鼻尖“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我哪里还是小孩子了，我今年已经二十了。”一边说着，裴君曦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二和一个零，满脸写着傲娇。
“瞧我这记性，我们曦曦丫头也是到了谈小朋友的年龄了，和边家那小子怎么样，恩？”
裴君曦小脸倏地涨的通红，一改之前的傲娇模样，扭扭捏捏的，甚至还有些急了“爷爷！”
“奶奶让我来告诉你，一会儿记得喝药，小心你那老寒腿！”
.
是夜。
外面的寒风呼呼作响，吹得地面上的积雪也随之飘舞在夜空之中，泛起层层波澜。
卧室内。
躺在床上沉睡着的裴君州，在某一刻额间布满冷汗，头开始隐约左右动了几下。
好看凌厉的眉宇微皱，就连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又一次看到了戚姒那妖孽绝美的小脸……
从几年前的第一次遇见，到合亚帝国森林的重逢。
住进戚园，袒护戚姒，第一次发病，爬上戚姒的床……
即便中间有许多波折，但却也未曾阻碍他爱她的心。
甜蜜大于酸涩，是满满的幸福。
然而画面在某一刻倏然一转。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一个满脸邪笑阴佞的人捧在掌心里——那是救戚姒命的心脏。
那颗心脏，是柒牧桀特意为戚姒寻来的。
柒牧桀……
私人飞机……
无数个画面在眼前划过，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徘徊。
那时，他正坐在戚姒身旁，剥着坚果、葡萄，一颗一颗喂给戚姒吃。
最后，从潜意识深处，传来一道幽然空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