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大张旗鼓地在城门口排查过路人马,你没听见动静?我说人哪去了,合着被你小子带走了。”
范豹捂住半边脸,忍不住分辩:“外甥怎么知道此女就是您要找的人?”
昨日查了大半天,就属秋门洞守备最松,大约是没想到江上龙蛇混杂,一个女人竟然也敢独自坐船渡江——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是个有胆气的,怪不得能把薄二那样的冷面阎罗也迷得神魂颠倒。
“没搞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就收了点金银细软,”范豹对天发誓,“全须全尾,一根手指头都没碰。”
“眼下人在何处?”
范豹半垂着眼,举手搁在头顶,护住大半张脸,那样子是怕再挨一耳光,委屈地道:“正搁您府上候着呢。”
“你做的好事!”
范知府恶声恶气地唬了几句,又向底下随扈吩咐道:“去,把薄二爷请来,就说人找到了。”
范豹捂着半边脸,有些不甘心地道:“就这么将人领回去,真便宜了那小子。”
范知府冷笑一声,“你还想要什么……”
范豹听舅父那恨声恨气的样儿,不敢搭话,弱弱说了一句,“起码也得备下孝敬您老的辛苦钱……”
范知府脸色略微缓和,“别忘了,咱们舅甥的青云路都靠着这棵摇钱树呢,别整天得了便宜还卖乖,把那阎王惹恼了,你以为你能捞着好?”
“舅父教训的是。”
听见仪门外马蹄飒沓,猛然勒停,一声嘶鸣。
“人来了吗?”范知府问。
没待门子回答,迎面一青色官服男子踏步而来,三人撞了个正着。
却不是薄青城。
“贺知县怎么来了?”范文烛笑笑,“听闻贺知县身体抱恙,老夫深表同情。”
“范大人!”
竟然没将这两人抓出现行,多少令他失望。
“不知世子爷骤然造访有何贵干?不会是病得迷糊,跑到我的私邸来寻郎中吧?”范知府老奸巨猾的笑脸,对上贺昳一双清凌凌的桃花眼。
他还真是来寻郎中的,那女囚就是医治他这桩困境的郎中,只要找到她,就能当场人赃并获,丑事大白于天下,到时委托御史上报,不信治不了这两个狗官,就算动不了范文烛,那个范豹,他也能撸下他的帽子。
“范大人不请我进去坐坐?”
范豹拔出长刀,噌地一下,明晃晃的白刃横在贺昳眼前。
贺昳的脾气霍地就上来了,不要小爷进,小爷非进不可。
“不瞒知府大人,有人看见我山阳县衙的女囚被您的好外甥提进了府中,于公于私,我都得进去查看,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这是知府私邸,容不得你一个七品知县在这里撒野!”
“也容不得你一个九品巡检在这里大放厥词!”
两人互不相让,已然要刀兵相见。
僵持之间,不想,贺昳身旁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厮竟是个会武的,一招将范豹制住。
贺昳趁此机会,拔腿就朝内院而去,穿过垂花门,一眼就看到那一排垂了红影纱的内房。
挨个踢门而入,尽是些金银财宝,到了最后一间,甫一推门,只见一个被剥了外裳,只着白色单衣的女子,被绑在床柱旁,嘴里还堵着一块方巾。
果然被他踩住了狐狸尾巴。
扬声道:“好你们范氏舅甥,这就是你们做下的丑事!”
气喘吁吁赶来的范文烛和范豹,对视一眼,二人脸上是相似的迷惑。
“这……”范文烛百口莫辩,依稀中只觉得那女子有些眼熟。
“你,你到底是谁!”
范豹愣了一下,指着那女子呵斥道。
贺昳上前为女子解开束缚,“姑娘,你大胆直说,本官替你伸冤!”
那女子果然呜呜大哭。
膝行到范知府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老爷,你为奴婢做主……”
“平儿,你怎么在这儿?”范文烛问。
这个平儿,是他府上伺候茶水的一个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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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头,薄青城得了范知府的消息,一路马不停蹄赶至范府。
绕过雕花影壁,一路穿过扶疏花木,抄手游廊上,一队丫鬟鱼贯而过,拦住其中一位问路,“敢问范大人如今正在何处?”
小鬟指了指前方。
“多谢。”
或许是行步太急,转角处,与一位青衣小鬟不经意间相撞——
一面朝前张望,一面虚扶身下,“多有得罪。”
女子并不吭声,头也不抬地朝前走,大约是掉队的婢子,一心赶路。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
薄青城心里有异样感浮起,今日风和日暖,为何那婢子方才竟有些发抖?
第29章
“薄二, 拦住前面那个女婢!”
垂花门下,一袭绯色官服的范知府, 急匆匆跑出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薄青城循着范知府所指回头,身后空空如也,那女子早已不见。
追出门外, 街上行人往来,车水马龙,商贩的吆喝迭起, 正午时分,白日高悬, 光线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