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坪时, 蒋睿恩疑惑地看向林君灏,“你……”
林君灏拿上外套下车, 绕到一旁为蒋睿恩打开车门, 笑了起来, “别胡思乱想, 今天是带你来找灵感的。”
“来医院找灵感?”蒋睿恩皱眉下了车, 看着眼前十几层的门诊大楼。
林君灏锁上车, 解释道:“你想了解人为什么而存在, 那我们就到人最初出生的地方看看,怎么样?”
蒋睿恩一愣, 原来是这个意思,她跟着林君灏走向医院,当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旁边站着的一位老人突然把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在了地上,看清没有自己想找的东西后,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蒋睿恩和林君灏离那位老人最近, 免不了要上前去询问。
林君灏蹲在老人面前,友好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家口齿不清, 说的普通话带了口音, 林君灏和蒋睿恩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听明白他的意思。
——钱被偷了。
蒋睿恩心底一凉,眼前的老人看着七十多岁, 头发几乎全白,鹑衣百结,鞋子是最便宜的军绿布鞋,已经破旧不堪,皮肤粗糙,指甲里都是污泥,张口说话时牙齿可见没剩几个,装东西的布包脏的看不出颜色,他面色痛苦,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
——因为钱被偷了。
那大概是一笔对他来说不菲的数额,他一定攒了很久很久,或许他生病了,或许他的家人生病了,他攒了很久很久的钱,今天终于下定决心来医院支付医药费,为自己或者家人延长寿命。
可现在钱被偷了,他失去了所有。
蒋睿恩能体会那种感觉,她大二的时候做过一个兼职,雇主拖欠了一周才将工资给她,说是没注意给忘记了,在有钱人眼里,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者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可蒋睿恩快急疯了,没有钱,她甚至连正常的生活都无法延续。
在别人眼里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他们这种人眼里,有时是关乎性命的。
林君灏将老人扶了起来,蒋睿恩帮他把地上的东西捡回了包里,两人带着老人去医院的服务台寻找帮助。
医院的人来接走了老人,林君灏和蒋睿恩就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
良久,蒋睿恩忽然开口,“我有时看着这些为生存劳累奔波的人,会思考,我是不是过的还挺好的。我痛苦的只是不能过上想要的生活,而他们却连生存都成问题,我爸妈常跟我说,我们家比上是不足,比下是有余的,你看有些人都没饭吃,这么一想自己是不是很幸福。”
蒋睿恩看向林君灏,寻求解答。
“这是不对的。”林君灏回答她。
他认真地看着蒋睿恩,“你不需要为这件事反思,通过对比别人的苦难来获得幸福感是没道理的,这很没道理。”
大部分时候,可以说是几乎所有时候,苦难具体的名词便是贫穷。贫穷不是因懒惰而起的惩罚,贫穷是从天而降的不幸,需要救助,贫穷更不是被别人用来找幸福感的工具。
蒋睿恩一直以来都生活在这样的对比里,直到今天,林君灏对她说,这样是不对的,你不用这样做。
如果感到不幸福,那就说出来,不必去思考自己是不是不知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
蒋睿恩再一次因林君灏说的话而触动,她轻轻回握住林君灏的手,点了点头。
林君灏拉着她走向医院大厅,两人站在大厅的指示牌前研究了很久,找到妇产科的楼层,上了电梯。
当踏足这两个楼层的时候,蒋睿恩没来由地感到紧张,她明白林君灏想要她看什么,可她却有些不敢面对。
蒋睿恩和林君灏在产房外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手紧紧地搅在一起。
林君灏察觉到她的不安,伸手握住她的手,转过头看着她,“恩恩,这会让你感到紧张和不安吗?”
蒋睿恩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她坐在这的第一秒,就忍不住想,她躺在婴儿车里被推出来时,外面等待的家人会是什么表情呢?
是欣喜,还是失望?
蒋睿恩还没思考好,产房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护士抱着小婴儿出来,外面站着的人一路小跑拥了上去,随后人群爆发一阵欢呼,每一个人都在为新生命的到来而感到惊喜。
此后,蒋睿恩又看到了抱着花在产房门口等待的丈夫;见到老婆后谁也不管上前拥抱她的男人;签署新生儿证明时痛哭流泪的父亲。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最真诚的反应告诉蒋睿恩,人出生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瞬间,都是被别人所期待的,都是被爱着的。
可蒋睿恩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这很不对,她被林君灏带偏了,这不是她想要探索的东西。
蒋睿恩站起来,快步往电梯走,她要逃离这个地方,这里太像天堂了,欣喜和温馨的氛围简直让她快要忘记自己是来自地狱。
蒋睿恩往医院门口跑,林君灏跟在她身后,伸手拉住了她,略有疑惑地望着她。
蒋睿恩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还要去哪里吗?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林君灏当她是太紧张了,便带着蒋睿恩回到了车里,驱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