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先生,是学生的不是。”
一直立在书案边收拾东西的魏云策,这才手下停了停,转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即可回应,又继续收拾起来书册笔墨。
这番令秦恬心下更加忐忑起来,暗暗后悔刚才上课不该思绪乱飞。
好在很快,魏云策收好了东西,不紧不慢地走回到了茶桌前。
他才又瞧了瞧秦恬,笑了一声。
“你先坐。”
他口气尚算和善,秦恬摸不准他的意思,只能坐了下来。
小书童恰在这时,端了茶水进来,斟了茶放好才下了去。
书房里没了人,只有大开的窗外有鸟儿穿林的扑腾声。
秦恬小心地看着魏云策,这时才见他又开了口。
“可是我的课讲的不好?”
“怎会?!”
秦恬惊得站了起来,连连摆手。
魏云策见她反应如此大,又笑了一声。
“你别怕,实话实话即可,毕竟我才刚来教书,比不得老先生们讲的好也是常事。”
这话说得秦恬越发觉得是自己不好了。
“先生莫要这样想,课上是我不好,与先生没有半分关系。”
“没关系吗?”魏云策思量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眼睛上。
“那你是为何走了神?”
他一脸的和善,只怕秦恬又惊到了,叫了她喝茶,“边喝茶边说吧,可是有什么难事,我能帮得上你么?”
这话说得秦恬愣了一愣。
她被他叫过来,以为多半要批评,至少也要点她两句,却没想到这位魏先生如此宽和,不仅不责备她,反而问她有什么难处。
秦恬的心防,不由地卸下几分来。
可嫡兄手里握着私兵,先前一直在兖州帮衬的事情,秦恬如何能跟一个外人说出口?
这点分寸她还是晓得的。
她只能道,“我听见书院里今日的传闻,因为没有经过,就有些惊奇了。”
她不擅长骗人,尤其在这位魏先生待她极其宽和又显真诚的情况下。
小姑娘眸光略略一闪烁,魏云策就看了出来。
他没有拆穿,只是支着下巴沉吟了一下。
“兖州那边的事情,我亦有所耳闻,”他说着,目光在秦恬身上一落而过。
“那肃正军颇有些能耐,所不知到底何人领头,却听说是连卫所的大营都能攻进去的人,险些一箭射穿了兴盛侯,偏偏朝廷根本不知道是何人,更不要说抓人了。”
攻占了卫所的大营?
险些射穿了兴盛侯?
这些都是大哥所为吗?
他是怎么逃脱了监军监视的视线?
秦恬在这些突然而来的消息里,心头揪了起来。
她之前完全不知道这样细的消息,连在学子们处听到的传闻也无有提及。
不过她倒是不怀疑魏云策是如何知道的,毕竟魏氏在本地扎根极深,在朝中亦枝繁叶茂,魏云策作为秦氏嫡枝的长孙,知道这些事情易如反掌。
“那......那肃正军的将领,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露出来吗?”
小姑娘盼着肯定的答案。
魏云策看着她点了点头,“只知道骑黑马穿黑甲,先前脸上带着黑色的面罩,进来似乎以银色面具遮脸,越发地令人琢磨不透了。”
只这几个字的简单描述当中,秦恬就能想象出那人的模样。
秦恬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场景——
诸城外山上冷酷的公子,书院送别晚宴上替酒的弟子,她被绑的山间横空降临的嫡兄,还有端午灯节时令人看不懂的大哥......
而现在,黑甲银面,他是肃正军无人不知却神秘莫测的将领!
秦恬的心绪似飞了起来,越过崇山峻岭飞向纷乱的战场之间。
嫡兄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好利落,他不会再受伤吧......
“唉......”
有人忽的叹了口气。
“又走神了。”
魏云策低头看向小姑娘,无奈的摇头。
秦恬这才回了神。
“对不起,魏先生......”
屡屡在他面前出神,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魏云策轻叹一气,细细看了看她。
“肃正军的事,旁的小姑娘多半不敢提及,你却很有兴趣,是为何故?”
他这么问了,见小姑娘双手交叠着握了握,半垂着眼眸,清秀的脸上一脸为难。
魏云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她垂着眼帘什么都瞧不见。
又几息安静,他才又开了口。
“人各有志,不能要求你和所有小姑娘都一样,不然该不是你了。”
他说好了,“肃正军的事情你应该没什么消息渠道,若还想知道更多,来此处寻我便是。”
就这样?
秦恬猛地抬头看了过去,看到了年轻的先生宽容柔和的笑意。
他没有训斥她,也没有追问下去,反而说可以来寻他知道更多事?
秦恬有些不可思议,座上的人则微微正了脸色。
“我虽然说了这话,但你可莫要再课上走神,临字一时也不能抛之脑后,可听到了?”
“听到了!”秦恬连忙应了下来。
她还是不敢相信,可魏先生没必要说假话骗她,或许他已经猜到了什么,毕竟他可是魏家的大公子,知道的比她能猜到的,约莫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