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静了下来,一缕苦涩的药味自窗内钻出,挤开窗户飘到了窗外,被风一荡,丝毫无存了。
庭院里空着,没有房内人的命令,无人敢靠近,但有一人上前,并无旁人驱逐。
秦慎负手立在窗下,将里间的话都听了清楚。
他负在背后的手交叠攥了攥。
原来她......是叶执臣的遗孤。
正这时,傅温出现了在了院门口,一边行礼一边上前。
“爷,查到了些猫腻,属下没有打草惊蛇,还需要些时候坐等鱼儿上钩。”
傅温说完,倒也想起了什么,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这件事,还有之前廖顺的事,应该都和朝云轩没有关系。”
傅温说完,抬头看了自家公子一眼,却见公子缓缓闭起了眼睛。
秦慎眼前莫名浮现出那天,外院书房她与他正经见面时的情形。
那日她穿了什么衣裳,秦慎都想不起来了,因为他们前两次的偶遇实在过于不巧,彼时他并没有将她当作什么妹妹看待,也没有放在心上。
所以当她从袖中拿出佩囊,怯生生地双手捧到他脸前时,他只看了一眼就作罢了。
他没有亲手去接。
那时她微微怔了一下,慌乱地将佩囊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就退了回去。
而之后,父亲有意让他们亲近一下,提了一起吃饭的事。
他并不想直接拒绝父亲,便看了她一眼。
彼时,他没觉得她真能懂他的意思,但她的心思仿佛清澈幽静的池水,只需轻轻一点,便推开层层叠叠的波澜。
她替他婉拒了父亲。
通透得令人惊诧。
但就是这样,在后面廖顺的事情和这次药膳谱的事后,他还是怀疑了她,甚至为防她再还有后招,将人直接撵出了秦家。
而她没做任何辩驳,顺从地答应了下来。
......
大块的云层缀在夜空边缘,今夜星光不盛,只有一轮弯弯孤月悬于云边,静悄悄的,散着淡黄色的薄光。
自正院向西走不远,绕过一湾溪水便是朝云轩。
今夜的朝云轩灯火俱灭,住在此处的姑娘离开了。
秦慎隔着溪水看了几眼,轻叹了口气。
*
鹤鸣书院。
因为秦恬突然要过来住宿,书院里必然未有准备,秦恬也不想因此麻烦山长先生,或者让旁的学子给她腾地方,便没有拿出秦贯忠的名帖,在路过山脚下的小镇时,让秦周替她在镇上典一间小院暂住。
这几日在书院读书,秦恬其实都有留意在外地学子住宿的事情,发现有些人家的子弟前来求学,觉得在山上并不方便,就在山下的镇子附近买地置院。
秦恬是没时间买地置院了,她手里也没有什么钱,只有之前秦贯忠给她的零花银子,但这点银子典一间简单的院子是够了的。
彼时老管事听了还不愿意,只怕小姑娘吃了苦,本来好端端住在府里却来了这外面,就已经不应该了,如何还能委屈。
但秦恬执意,劝了老管事半晌,终是在镇子里典到了一间整齐干净的小院。
下晌下学秦恬看到小院子,便露了笑意。
秦周还道,“姑娘暂且住几日,待之后,老奴再禀报老爷重新给姑娘置办。”
秦恬不用这么麻烦,她只打量着小院子有整齐的三间房子,院中间铺了石板路,其余皆是泥土地。
院中还种了一颗石榴树,这时节新叶初生,绿意盎然,想来过不留多久就会有火红榴花,高挂枝头。
还有这泥土地,比起朝云轩似乎更适合开辟出来,栽种上她的草药。
秦恬看着这院子,只觉越看越好,禁不住勾起了嘴角,聚起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这儿真好。”
最好的不是房舍树木,而是她终于不必住在别人的家里,打扰到别人了。
第17章 水落石出
秦府后巷,仆从聚居的地方。
平日里鸡飞狗跳,吵吵闹闹的巷子里,今天异常的寂静,寂静中带着些不安之气,无人敢高声讲话,生怕惊动了什么似得。
来来往往的人也稀少了许多,但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有个瘦溜溜的小厮模样的人,换了一身城中寻常百姓的衣裳,沿着墙一溜烟出了秦府后巷。
他在城中三转两转,到了烟花巷里,在一处暗门子的后门口,三长两短地敲了几下门,院中静了静,接着才有脚步声靠近。
门缝打开,门内人探出了头来,不巧正是在早点摊子上,得了一包银钱,为邢氏继续办事的那个。
他见到了门外瘦溜的小厮,惊讶。
“你又来干什么?”门里的人说着,赶了他,“我可给过你钱了,别说花光了找我要!”
那小厮听了,瞪了眼睛,“你只说我让我把那本书扔到花园里,可没说是要害夫人!”
他猛然压低了声音,“夫人、夫人这次恐怕挨不过去了,老爷和公子要彻查了,我不能再在府里了,你得安排我赶紧逃走!”
门里的人听了,吃了一惊,一边问着“秦夫人真要熬不过去了”,一边将那小厮拉了进来,紧紧关起了门。
他们没注意,门外墙下,有人脚下轻如踏羽,悄然贴在了门外。
......
这烟花巷里的暗门子,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门内人也不过是包了烟花女子暂时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