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了一块，轻轻地蘸了一点水，然后在谢挽凌的眉毛上面画。她右边的眉毛是因为小时候生病，所以变成了白色。他轻轻地在上面描摹，一笔又一笔，顺着她的眉形，反复了无数次，才将它画成了黑灰色。
他双目含情，认真地为她画眉，手指却忍不住抖动，他的师姐，会不会一辈子都这样了？
他又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他被师傅带着往山上走，走到山门处时，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她。
那个时候的她，还比自己矮许多，可是他却要叫她师姐。但是他不在意，他喜欢叫她师姐。
他喜欢给别人取外号，可唯独只有她一人，他从来没有取过，一直唤她师姐。
昔年他才十四岁，师姐也十四岁，只不过比他大几个月。那个时候的她，眉毛一边黑，一边白，山上便有许多弟子时常说笑她，而她也常常因这事而恼怒发火。渐渐地，她越发地努力练功，就是为了打败那些在背后嘲笑她的人。
她的武功越来越强，脾气也越来越暴，最终，成了山上的小霸王，大家听到她声音都要绕道走，生怕被她揍。
不过，只有千绛知道，她脾气变坏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那一年赵故遗离开了。
她舍不得她的大师兄离开，也讨厌他的离开，所以，便开始对身边的人暴躁。
可是，她却很少生他的气，虽然他时常惹到她，比那些师兄弟们还要惹恼她。她总是骂过他之后，又要来照顾他。看到他被师傅责罚之后，还要给他留饭。
她总是待他很好。
时间一晃过去了六年多，他的师姐已经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婀娜娉婷的女子，而他，却还是十四岁模样。
“师姐，我多想能够和你一起长大啊！”
他为她画好眉毛，两边的眉毛现在都统一成了黑灰色，将她凌厉的气质给掩盖，变成了一个温柔可人的小娇娘。
可是她的眼神却没有变过，始终看着窗外，不看他。
千绛拿起桌子上的铜镜，双手举到她的面前，含笑道：“师姐，你看我画的好吗？”
因为铜镜挡住她看向窗外的视线，所以她只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里面的人眉眼如画，貌美如花，她说：“好。”
她又说了一个“好”字。
这是她今日说的第二个“好”，千绛温柔地笑，泪水在眼中打转：“那我每天给师姐画，好不好？”
“好。”
******
两日后
城中一夜之间突然多了好几起命案，全部和绍兴府发生的一样，尸体上面开四瓣花。城中一下子就变得人心惶惶，每个人提心吊胆。
“公主，外面出现了许多对你不利的谣言，你还是先不要出府了。”
月赵本来想去出事的地方看一看的，却被赵故遗叫住了，她问：“关于我的？”
赵故遗面色复杂，道：“外面都在说，那些人是你杀的。”
“我？”月赵双手指向自己，不可思议道。
“他们……他们都说公主是妖魔变的，真正的公主早在十八年前就死了。靖康之乱那一年，一个一岁不到的婴儿，是不可能活下来的，他们都说公主是……鬼，还说陛下都已经被公主吓疯了……”
“再加上公主府门口的那具诡异的红色棺材，上面开出了各种颜色的花，大家都很害怕。”
“那他们也不能就这样认定我是妖魔啊！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城中一夜之间就出现了很多这样的传言，一定是有人蓄意制造的。”他劝道，“现在，你最好不要出去。”
“到底是谁在传播谣言？”月赵怒道。
“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那群金人。”
“这群人到底要干什么？我一定要杀光他们！”月赵踢翻了脚下的石头，怒气冲天道。
她回到了书房，想要安静地想一想这个事情，如何才能够剿灭那些金人。可是却发现书架中的那幅《千里江山图》不见了，不会是苗肆拿走的，因为杏花还没有开。
那就是……
被别人拿走了！
她突然冲出去，跑到蔚秀崖的房间，问：“画是不是你拿走的？”
“什么？”蔚秀崖正躺在床上养伤，被她这突然冲进来给吓了一大跳，“你说什么画？”
“你偶像的画不见了。”
“不见了？”蔚秀崖从床上惊坐起来，大声地叫到。
“可能被人偷走了……”月赵心中，只有这么一个想法。画明明放在那里，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不见了。
“什么！”蔚秀崖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边穿鞋子边说，“哪个龟孙子敢偷我偶像的画？”
第88章 红衣
月赵急冲冲地跑了出去，她心中焦急，苗肆说那画里有恶鬼，若是被别人拿到，打开了，那岂不是又会死更多的人了。
蔚秀崖还没穿好鞋子，就见她冲了出去，急道：“你等等我啊！我也要去。”
赵故遗刚刚才提醒了月赵现在不宜出门，看着他们这一前一后向外面跑去，立即拦道：“出什么事了？怎么跑得这么急？”
“大师兄，出大事了，我偶像的画被人偷了。”
赵故遗是知道蔚秀崖的手是怎么出事的，自然也知道那幅画中的诡异，他也说要一起去，月赵却制止了他：“赵公子，你在府中照顾小琬吧，我怕万一又有人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