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晚了一步,送孩子的队伍前脚刚走,”燕婶端了两杯茶水放在桌上给二人:“喝点水,解解渴。”
“还是晚了一步啊,”张叔嘴上这么说着,神情却没有丝毫的过意不去。
夏乐很难不怀疑张叔是故意带她去吃那碗面条的。
“没事儿,说不定等会儿还会有人送孩子来,”燕婶回到自己的办公位置,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纸和一支钢笔,问:“小姑娘,叫啥名啊?”
“我叫……”夏乐略作思考了下,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大名:“乐乐。”
“乐乐,姓什么?”
“我忘了。”
燕婶抬头质疑地看着夏乐,张叔见状摇头笑道:“你看这孩子,傻愣的,哈哈。”
“多大了?”
“十一岁。”
“是肖园乡的人吗?”
“是。”
“家住肖园哪儿呢?”
“……”
一时之间,夏乐的大脑死机了,嘴里不自觉断断续续说了个地址。
直到所有资料都填完了,燕婶去收拾材料,张叔才拍了拍夏乐的头,悄悄说:“你这妮子,脑子还转挺快,连那片荒地都能想出来。”
夏乐不知道怎么回答张叔,她刚才脑子一乱,说了小时候家里的地址。
那棵苍天古树的位置。
然而现在那里确实是一片荒地。
燕婶把装材料的柜门锁上,拿着一大串钥匙,对着夏乐说:“走吧。”
“去哪?”夏乐问。
“你暂时住的地方。”张叔替燕婶回答道。
夏乐脑海里立马想想到自己小学时住的宿舍,小小的宿舍上下床挤了八个人,除了一个狭窄的过道,连放桌子的空地都没有。
“那我就先走了。”张叔突然说。
夏乐猛然抬头,看到张叔对她笑了笑。
“家里还有老人家在等。”
夏乐想到了张叔说的养他长大的瘸子养父,懂事地点了点头。
张叔看夏乐那不舍的模样,走到了夏乐身边,摸了摸她的头。
他从兜里掏出了个东西放在夏乐手上。
夏乐一看,这是一张十元的人民币。泛黄的纸币,上边从右往左写着中国人民银行几个字。
想到今天吃的一碗面才一毛五,可知这十块钱是多值钱。
“张叔,我不能要。”
夏乐把钱塞回张叔手里,被张叔推了回来。
“不是我给的,是绍华给你的。”
夏乐愣在了原地。
“这应该是那小子一个月的工钱了,他向来不怎么攒钱,怎么突然能拿出这么多。”
夏乐明白,爷爷一定是去提前支的工钱。
以前家里人说过,爷爷年轻的时候要养活一大家子,他又是很舍得对别人好的,工钱每个月都花的不剩。如果遇到急事,他就会找人提前把下月的工钱支出来给他用。
夏乐一直觉得这是个坏毛病,但其实,这应该是爷爷在这个时代的无奈之举吧。
她捏着手中的钱,眼睛发酸,感觉到手心的份量有千斤重。
三人到了走廊上,夕阳正在下落,张叔几步下了楼,夏乐从二头的栏杆上探头看他。
他的背影显得有几分寂寥。
夏乐喊道:“张叔。”
张叔立马抬头,笑着对夏乐挥挥手。
“张叔,保重!”夏乐笑着挥手。
-
燕婶领着夏乐,走向二楼的另一头房间,在门口试了好几个钥匙都没有打开门。
“奇了怪了,咋打不开。”
燕婶自言自语,直到把手上一大串的钥匙试了个遍都没有打开这扇门,她装过身来,盯着夏乐看。
夏乐被看得有些发毛,问:“怎么了?”
燕婶的视线望向远方的落日,说:“这个点了,今天应该也不会有孩子送来了……”
夏乐并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燕婶开始向楼梯走去,夏乐自觉跟上。
到了一楼,燕婶打开了其中的一个房间门,带夏乐进去。
房间很狭小,并不是夏乐想象中的上下铺,而是一张木板床,上边铺着一层麻布。
“今晚你就先住这吧。”燕婶指着床说。
夏乐点点头,只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像是很久没有打开过这个房门了。
“姑娘,今天送了一批孩子走,好多人都休假了,晚饭到时我给你送过来。”
燕婶留下这句话就转身出了门。
夏乐试着到床上坐了坐,只垫了层麻木的床板十分坚硬,她再试着躺了躺,没有枕头,感觉也还行,能睡得着。
毕竟她也是从小住宿长大的,甚至有些大人还说睡硬的床对腰背好呢。
夏乐躺在这张床上,想到爷爷带着叔公打了两天地铺睡的是比这还僵硬的地板,后知后觉有点对不住他俩。
她翻来覆去,想着怎么才能快速回到爷爷身边,有些犯困。
感觉自己还没入睡,就被拍醒了。
夏乐看着面前的燕婶,疑惑地揉了揉眼睛。
“吃饭了,姑娘。”燕婶手中的碗里是一碗热腾腾的米饭,上面铺了一层咸菜。
夏乐应声坐了起来,燕婶顺手把碗筷放在了床上。
“我有急事,要离开会儿,你先吃着啊。”
燕婶扔下这么句话,就火急火燎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