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哥哥而已,若能让对方高兴,言俏俏自然没什么不行的。
唇微微张开,正要顺了他的意——
“俏俏!面好了,趁热吃!”
莉婶煮好了两碗面,用亮堂的大嗓门招呼二人过去。
眼看莉婶都要到处找人了,言俏俏只得推开面前的竹马钻出去:“来了。”
梁九溪默然,轻轻啧了一声。
中午的饭菜不好吃,言俏俏只就着汤吃了一小碗米饭,不过刚好垫了肚子。
现下闻着香喷喷的油泼面,食指大动,眼睛再也挪不开了。
梁九溪挨着她坐下,用茶水洗了筷子。
又倒了两杯茶放凉,免得她一会儿吃腻了没有水解渴。
因而言俏俏都吃了好几口,他这边才拿起筷子。
从小到大,凡是小青梅在身边,梁九溪已习惯了照顾着她。
谁都没说话,却极为默契和谐。
莉婶望着若有所思,以她看人的眼光,总觉得这二人似乎并非简单的关系。
虽先动筷,但言俏俏吃东西慢,梁九溪吃完了推开碗,也没催她。
他端过一杯茶,瞥了眼。
茶水颜色浅淡如水,甚至漂着许多碎茶叶。
这样小本生意的面馆,自然用不了好茶。
但梁九溪虽是皇帝,却不是什么金贵挑拣的人,依旧送到唇边慢条斯理地喝着。
外面的雨又渐渐小了些,路面积了大小不一的水泊,倒映着街道两侧的模样。
有人路过面店,不经意往里看了眼,倏地停住脚步,惊喜道:“俏俏?”
言俏俏正好吃完,疑惑地抬头,便见许久未见的卫柳快步走入店中,身后还跟了个小厮。
“卫……”她顿了下,“卫公子?”
卫柳不过十九岁,人长得白净,又瘦瘦高高的,宛如拔节的翠竹。
加之父亲是国子监少监,京中仰慕他的女子不在少数。
卫柳自顾自在她对面坐下,打趣道:“怎么称呼得这般生疏,才多久不见,就不认我这个哥哥了?”
言俏俏一时卡了壳。
卫柳待她一直很热情,是住进吉安伯府后,少有的会对她好的人。
三月的生辰,卫柳还特地准备了贺礼,除他之外,便只有林妈妈和大姐姐言鹃记得。
言俏俏偏偏吃软不吃硬,人家这样待她,她更不可能冷脸。
正踌躇着,身边的梁九溪便靠近了些,将另一杯凉好的茶水塞进她手里。
而后伸手过来,指腹按在她唇角,嗓音懒散磁性:“别动,没擦干净。”
言俏俏极信任他,捧着茶杯,任由对方缓慢擦拭自己的唇,没有丝毫躲闪。
卫柳其实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这个人了。
只是他从前没见过,心里便想着,恐怕是最近认识的,肯定没有他与俏俏来得亲近。
可此刻,他盯着言俏俏被揉出几分艳色的干净唇瓣,心中警铃大作。
要知道,言俏俏虽性子文静软和,但一直是很规矩矜持的姑娘。
偶尔不小心被他碰到,都会快快避开,更不必说这样被人亲密地揉弄。
直到感觉桌对面的视线好似着了火一般,梁九溪才微笑收手。
言俏俏自个儿看不见,还嘟起嘴巴问他:“干净了吗?”
实则哪有什么汤汁,梁九溪却端详片刻,又擦了两下,才点头。
卫柳实在忍不住,问:“俏俏,之前怎么没见过你这个朋友?”
言俏俏没想到雨天出来吃碗面竟会碰见认识的人。
只得半真半假地道:“他才来京城没多久呢。”
“哦,原来不是京城人啊。”卫柳暗自松了口气。
且冷静下来想想,若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可能带人家姑娘来吃油泼面。
可见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他的出身摆在这里,不免多出几分底气,客气地笑了笑:“我自小在京城长大,熟得宛如自家花园一般,兄台若是有不习惯的地方,尽可以来找我!”
梁九溪扯了下唇,倒也没兴趣同十几岁的毛头少年进行口舌之争。
见言俏俏喝完了茶,便问:“雨停了,是要回去还是再逛逛?”
天空中乌云还聚作厚厚一层,丝毫没有散开的意思。
可见雨停只是暂时的,夜里指不定还要下得更大。
院里遮着土灶的雨棚本就简陋,下午便摇摇欲坠的,让人好生提心吊胆。
言俏俏担心雨棚夜里塌了,摇摇头:“趁着没下雨,要赶紧回去把院子收拾一下。”
梁九溪也要去找吴佩松议事,剩下的时间并不宽松,便微微颔首。
莉婶过来收拾碗筷,言俏俏从腰包里拿钱付给她。
卫柳万万没想到,两碗面不过十来文钱,竟还要她出么?
他忙起身拦住,皱眉道:“怎么能让你出钱,我请你们吃吧。”
言俏俏钱都抓在手里了,硬是被他按住,少年的手指擦过她手背,令她下意识躲避。
退开两步,后背撞进熟悉的胸膛。
梁九溪捏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盖在小青梅手背上,眼神微沉。
眼看卫柳的小厮就要跑去结账,言俏俏也不想欠这个人情,无奈道:“卫公子,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今天是我答应请客的,还是我自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