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里流露出极端的讽刺意味,言俏俏想到今日就要入宫的陈大将军,原本想问的话都咽了回去。
林琅总是独来独往, 也从未提及过家人, 大概率并不美满。
领了食盒, 正喝着热腾腾的粥时, 等了许久的齐嬷嬷上前来寒暄:“言二小姐, 这道金玉翡翠粥如何,我让人多熬了一刻钟呢!”
言俏俏不由看了看碗里浓稠香甜的热粥。
不就是玉米青菜粥吗?宫里取名字好讲究啊。
她脸皮薄,对方这么一直看着,便有些尴尬,问:“嬷嬷有什么事吗?”
齐嬷嬷就等着她问,忙搓了搓手:“言二小姐,您昨晚上……可是惹恼了陛下?”
言俏俏慢慢嚼着玉米粒,疑惑:“为什么这么说啊?”
“那不然云机殿怎么传来消息,让您今日去仙鹿苑做事。”齐嬷嬷愁得皱起眉。
本来昨日让怡秋替她去铭香阁,云机殿那边知道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见那时陛下还是很爱护言小姐的。
谁知道今日一早,就指名要言小姐去仙鹿苑。
言俏俏眼神却亮了亮,知道这是小九找了个由头让她去看白鹿,喝粥的速度都快起来。
齐嬷嬷见她闷头吃饭,还以为她心里难过,顿时叹了口气。
末了,却又打起精神安慰道:“哎,您也不必太灰心!人家几十年的夫妻还少不得吵嘴呢,言小姐,我相信陛下心里是有您的!”
“而且仙鹿苑离云机殿近得很,保不齐还是个好机会!您可千万不要先乱了阵脚,以您的美貌,陛下回心转意是迟早的事!!”
齐嬷嬷好不容易在她身上看到后半辈子的希望,一心期盼着哪天言悄悄做了娘娘,自己跟着谋个好差事,当下立即热情地出谋划策。
例如什么要投其所好、设计偶遇、美□□惑之类……
言俏俏听得一愣一愣的,又不好说破,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齐嬷嬷这才放心,目光鼓励地看着她离开。
宫女怡秋早已在迎安殿门口等着带路了,言俏俏过去时,还碰巧遇见席家两姐妹。
席清雪径直走过,仍是那般清冷孤高的模样,倒是身后的妹妹席小蔓冷哼了一声。
像是听见了方才齐嬷嬷与她的对话。
言俏俏跟在怡秋身后走出大门,日光刺眼,她微微有些头晕目眩,下意识手搭在额头,问:“怡秋姐姐,你知道席姑娘在哪里做事吗?”
怡秋忙客气地道:“言小姐,您叫奴婢怡秋就是!您问席小姐吗?好像两个人都在藏书阁吧,负责整理藏书。”
她一顿,又补充道:“哦!不过您放心,藏书阁虽离云机殿比较近,但陛下从来不亲自过去。”
言俏俏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解释这样多,但小九不去藏书阁她是相信的。
因为小九他就不爱看闲书,他屋子里能搜出来的,要么是四书五经和兵书之类,要么就是她的话本。
仙鹿苑与云机殿同一个方向,离得很近。
据说是云机殿后方连着的一处园林改建而来,特地命名为仙鹿苑,专门用以放养白鹿。
快到时,言俏俏还是道了声谢,感谢怡秋昨日替她去铭香阁打扫。
怡秋受宠若惊地摆摆手:“言小姐客气了,多亏您前两日打扫得仔细,阁内很干净,一点也不费事的!”
言俏俏不由蹙了蹙眉尖,心底疑惑。
实则从她到铭香阁去的第一日,整间屋子就已经一尘不染了。
难道是小九特地为她安排了最轻松的活?
想到这个可能性,言俏俏渐渐舒缓了眉头。
倘若是旁人,她兴许还有些忐忑不安,但若是小九,就觉得很合理。
小九一直都对她很好的,否则她也不会傻傻地等两三年。
怡秋将她送到仙鹿苑门前便离开了,一想到小鹿,言俏俏脚步轻快地走进去。
入眼是一片错落有致的绿,若非还能看见其中若隐若现的鹅卵石小道和各式木色凉亭,几乎让人以为误入山林之中。
靠近门口有一片齐整空地,放着一只被黑布笼罩的大笼子。
而距离笼子十尺左右的地方已然站着一排低眉顺眼的宫人。
言俏俏自觉地排在最右侧,一抬头,却意外看见个有些脸熟的人。
虽然那天夜里在云机殿,只是远远地对视一眼,但她记性眼力都极好,一下便认出对方,不由呆住了。
正在核对宫人名册的季望山显然也看到了她,冷声问身边的崔公公:“仙鹿苑的宫人是季某亲自挑的,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人。”
崔公公干笑两声,给了他一个不可说的表情:“这……”
当然是走后门进来的啊,至于走的谁的后门……
季望山啪一声合上手中名册。
崔公公忙低声道:“季公子,别忘了陛下的话!”
季望山当然记得,只觉得五脏六腑还在隐隐作痛。
钟七娘那些个毒药越来越要命,受罚一次实在是折磨。
他也没那么傻,能在同一件事上栽两次跟头,收敛了情绪,重新翻开名册,似乎不再关注言俏俏。
崔公公心里却仍紧着。
虽见过没几次,但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位是个能笑着阴人的主,就怕他心里不舒服,连陛下的警告都不听,趁机欺负言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