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一时也有些接受不来, 好好的小姑娘,怎么又和新帝扯上了关系。
她想起方才摔杯的事,竟忽然品出点别的意味。
她讪讪地松开手,皱着眉回了主位坐下,留下还发着呆的言俏俏。
众人心里都直摇头,这下言俏俏再想攀陈家的亲事,已是完全没希望了。
见状,席小蔓眼底露出得逞的笑,腰背都得意地挺直了些。
席清雪将提前晾好的清茶送到主位,温声道:“夫人,天气炎热,请消消火。”
可没想到,陈夫人却摆了摆手,语气古怪地道:“还是给你妹妹留着吧,我看她火气挺大的。”
席小蔓一愣,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席上众人也都惊讶地抬眼。
席清雪攥紧手里的茶杯,勉强笑道:“夫人说笑了。”
陈夫人没理会,只是看向末席的言俏俏,感慨道:“乖乖,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该不会就是……?”
言俏俏踌躇着不应声。
其实最开始陈夫人对她百般热情,她确实有些没反应过来,稀里糊涂便被拉去见那位陈泽之陈小将军了。
可她虽然不够机敏,但也不是傻子呀。
给小九送金杯的时候,她就明白过来陈夫人的意思。
言俏俏从来不是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贪心小姑娘,她有一个小九就够了。
所以回来的路上,她早就婉拒了陈夫人的美意。
只不过陈夫人再三追问,言俏俏抵挡不住,便支支吾吾地说,自个儿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本来想着,反正她和小九明面上并不亲近,平日里又都是私下接触,陈夫人不可能猜到的。
谁知道席小蔓非要说出来!
这下好了,陈夫人果然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言俏俏低头喝了一小口牛乳,乌黑发间藏着一只微红的耳朵。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女一时都被陈夫人的话惊住。
原来言俏俏为了留在陛下身边,早已拒绝了陈家!还说自己有喜欢的人!
杨琴芝心情复杂极了,没想到言俏俏平日看着软弱,却这般清醒坚定。
她们这些出身不高的人,也没什么野心,有个好人家就嫁了。
言俏俏却拒绝了陈家……那得多喜欢陛下啊?
陈夫人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她素来欣赏坦率真诚的人,对于言俏俏毫不拖泥带水的拒绝,虽有些遗憾,但不仅不觉恼火,反而更喜欢了。
她瞥了眼脸色发青的席小蔓,笑眯眯举起牛乳道:“看来我儿子是没那个福气了,但我跟他各论各的,乖乖,圆姨跟你喝一杯。”
言俏俏被她亲昵的言语说得眼眶酸涩。
灵州人就爱喊自家小孩儿“乖乖”,从前她娘在世,也是这么叫她的。
她举起小杯,遥遥敬了一杯。
脑海中闪过灵州闻春县的日日夜夜,一幕幕犹在昨日。
席小蔓故意挑起的矛盾,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化解。
杨琴芝率先反应过来,也倒了杯牛乳。
剩下的人自然有样学样,纷纷鼓起勇气尝试。
“原来牛乳是这种味道。”
“……还挺香的。”
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姑娘,你一句我一句,殿中很快热闹起来。
“说起来,我以前吃的宴席,没见过有牛乳的。”
“是不是特地为陈夫人准备的?”
席家姐妹俩木头一般坐在那儿,格格不入,但谁也没在意她们。
陈夫人不由看向又喝完一壶牛乳、正偷偷揉肚子的言俏俏,意味深长地笑了:“那可说不准。”
言俏俏太久没喝牛乳了,贪嘴得很,现下肚里都有些发胀。
偷偷伸了手去揉,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一场宫宴,近亥时才散场。
众女拜别陈夫人,沿着宫道往迎安殿走。
时辰不早,言俏俏吃饱喝足,被清爽的夜风一吹,便有些犯困。
杨琴芝几人与回屋的言俏俏告完别,转身撞见席小蔓。
她替长姐打了热水回来,没好气地道:“堵在这里干什么?”
换作平常,杨琴芝肯定不敢跟她抬杠,现在却摇摇头,好心道:“你还是去同言姑娘道个歉吧。”
席小蔓:“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不过是说了实话罢了,就她还想嫁进陈家?做梦!”
杨琴芝无语道:“人家本来也没想嫁给陈小将军,而是一心向着陛下。何况就算现在没晋位分,你说得准以后吗?”
“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敢惹她。”
或许是她们这些庶女从小不受宠的缘故,所以做事格外谨小慎微。
像言俏俏这样有可能飞上高枝的人,哪怕只是一丁点可能,她们都不会去招惹。
反观席小蔓,她跟在席清雪身后嚣张跋扈惯了,看谁都不顺眼,自然冲动些。
但席清雪一个嫡女,难道会一直不计代价地袒护她?
席小蔓狠狠瞪她一眼,脸色却明显白了几分。
等杨琴芝等人识趣离开,她才放下装着热水的木桶,在门边站了许久。
…………
言俏俏打着哈欠推开屋门,看清内里情景后,却不由一愣。
连原本困得有些半阖的眼,都倏地睁圆了。
桌上亮起一团烛光,混合着月光,隐约照亮她的小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