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叡手比思维还快,忽然拍了一下她的脑门儿:“没什么可讲的,少打听这些。”
他露出兴致怏怏,一副无心谈论的样子。
实际上是在想,我怎么就上手了?
“嗯?没什么可讲的?”闻予锦摸摸脑门,不疼,更多的是惊诧于这人竟然能干出敲人脑门的事情来,她道:“那您干吗利用我,让他对您死心?”
徐叡忽然觉得头痛,她有的时候明明心大的很,怎么这时又是这般洞察入里。不过他这个人啊,怎么可能别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于是他干脆坐到了闻予锦的旁边。
马车歪了歪又恢复了平稳,闻予锦仍旧是一副“我要听八卦你快讲”的样子。
徐叡眼睛微微一眯:“他怎么想我不知道,也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这次是不是又要狮子大开口。”
闻予锦的心高高的抬起,又松了一口气,暗暗骂他,有话就不能一口气说完么?
然而,马车就这么小,他又靠得这么近,周围全是他的气息,那是冬日枝头的雪,干净凛冽,清爽铺面。
但原先的距离感,没了。
闻予锦的心不争气的一跳:“我……我什么时候狮子大开口了?我良心生意,童叟无欺的好吗!”
徐叡注意到她的气势已经弱了下去,越是这样越是她在虚张声势,他心里有些满意:“既如此,再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闻予锦红着脸,想了想又道:“不管什么地方,都得是另外的价钱!”真的是,今天赶了两个场了,她也是很累的好么,下一场无论如何不能做白工了。
“哦?另外的价钱?”徐叡摸了摸下巴,道:“最近手头不宽裕,先欠着吧。”
“不行!”闻予锦当然不干了,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手头没钱,然而徐叡已经回到了车厢的另外一侧,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一副他睡着了什么都听不见的样子。
她气闷的靠在车厢的另外一侧,靠着靠着竟然真的睡着了。
不知多了多久,她在颠簸中醒来,原来,他们已经出了城。
马车停了下来,徐叡示意她往外看。
闻予锦挑起帘子,外头四名衙役正押着一名犯人,那犯人头顶刺了一个大大的“盗”字,不是别人,正是让闻予锦恨得牙痒痒的裴靖川。
她一下子不困了!
这时的裴靖川已经没有了傲骨,连上次见到时候的狠厉疯狂也不见了,他脸色灰败,脸上剩下的不是绝望,而是麻木。
闻予锦说不上来此刻的心情。
痛快么?其实上次见面要比这次更痛快。
在从江淮棽成为闻予锦的半年间,她从寡妇心态的冲喜新娘变成了徐叡的下属,大概勉强算是个下属以及合作对象吧,好像日子平淡如水,但实际上发生了不少事。
她每天想的都是怎么赚钱,以及将来去哪里养老,现在回过头来一看,与裴靖川相处的那些过往已经有些模糊了。
现在再见到如此模样的裴竟川,恨意还在,但不会如同过去那般歇斯底里了。
仿佛,过往种种,那些年少的爱慕,以及被他推下金明池的恨憎,都成了往事。
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裴靖川,但也不会再因为他失了分寸。
徐睿问她:“怎么,可怜他了?”
闻予锦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半晌才道:“怎么可能?”
她同情心泛滥么?可怜自己的仇人?
如果条件允许,她依旧想上去结果了裴靖川。
徐叡又问:“那还要钱么?”
闻予锦:“不要了。”
闻予锦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个干净:“您说什么?”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自己还是大意了。
这分明是试探啊。
徐叡再度逼近过来,他盯着闻予锦,明明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忐忑,他说:“棽棽,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但比他还要紧张一百倍的闻予锦显然没有注意到,甚至连他的称呼改变都没有注意到。
她往后退,一直到退无可退,最后将心一横,伸手抵住了徐叡的熊,然后抬起头与他对视:“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徐叡也伸出手,手从她的下巴划上脸颊,最后注视着她的双眼:“需要我再重复一下你刚才的话么?你认识裴靖川,还与他有深仇大恨。”
说出那个答案。
这一刻,分不清谁更加紧张。
他越靠越近,讲话的时候贴着她的耳朵,已经将她逼到了极点,闻予锦脑中一片空白,呼吸急促,竟然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搪塞,最后用力将徐叡一推,整个人侧开身去:“我知道并不稀奇,全京城的人还有谁不知道他么?”早在魏叔叔和傅母带着两个弟弟上门的时候,裴靖川就已经成了京城第一大“红人”了。
“我只是唾弃他的行为,路见不平而已。”
她做出一个吞咽动作,紧张所致,原本泛红的双颊此刻苍白脆弱,双眼躲闪着,情绪已经完全紧绷起来。
徐叡凤眸微凝,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幽幽道:“罢了。”
她不愿意开口,那就等到她愿意的那一天。
反正还有大把时间。
两人回了国公府,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