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想回来迁户口那天正式和林艳说的,还想让她婚礼那天牵着自己入场。
可现在看来,她等不到那天了……
思及此,林岁安心口愈发心酸,她别过脸,胸口起伏。
明昼听到她声音里的哽咽,安抚性地抬手覆住她搁在臂弯的手,向林艳低头温和一笑:“姑姑好,您叫我小昼就行。”
林艳连忙应了声哎,欣喜又哀伤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流转,最后定在林岁安的脸上,似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长得真帅,和我们家安安站在一起,真配。”
她笑得欣慰,虚弱的向林岁安伸出手,林岁安立刻握住,蹲下凑近。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我们安安都要结婚了,什么时候办婚礼啊?”林艳问。
“年后,我还想着让您在婚礼上牵我入场呢。”林岁安瘪了瘪唇,抽噎道,“您说过的,要亲眼看着我出嫁。”
“年后……”林艳恍然地盯着天花板,她在心里算了算时间,随后苦涩一笑。
她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医生说她最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林艳没回答林岁安,她顿了顿,指向床头柜,低声说:“安安,把最底下的抽屉打开,里面有一个红盒子,拿出来给我。”
闻言,林岁安看向抽屉,伸手打开。
林艳说的红盒子被一本厚重的圣经压在底下。
她挪开圣经,将丝绒缎面的盒子拿出来,搁在林艳枕边。
是个正方形的首饰盒,砚台大小,还挺有分量。
“帮我打开。”
林岁安照做。
只见盒子里躺着一只小指粗的金手镯,没有花哨的雕纹,光裸平滑的一只,能看得出来保管的很好。
林艳要坐起来,林岁安忙伸手扶她。
“这是我结婚那年,你姑父买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戴,你哥欠债那会我也没当出去,想着等你结婚的时候留给你当嫁妆。”林艳小心拿出金手镯,眼神满是感慨,她笑了下,拉住林岁安的手细细摩挲,语气心疼,“你这孩子命苦,爸爸没了,妈妈也不在身边,结婚是人生大事,也没个亲人帮你,姑姑就这点值钱的东西了,给你当嫁妆,好歹是个心意,别叫人家看不起。”
说到这,二人皆哽咽不已。
林艳将镯子塞给她,林岁安却不停摇头,不敢去接这个有如千斤重的手镯。
“岁安!”林艳红着眼,强硬又颤抖地叫她,“孩子听话,把镯子收下!”
“乖孩子,记住了,不管姑姑在不在,你永远有娘家,姑姑会在天上看着你。”
……
闻言,林岁安再也控制不住,她抱住林艳嶙峋干瘦的身体,指尖发颤,心脏犹如被上千只小虫啃啮,哭到嗓音沙哑。
-
为了陪林艳度过生命里最后的时光,林岁安决定在冬港镇住下,她本想让明昼先回梧城,自己等办完林艳的丧事再去找他。
可不管怎么劝,明昼都偏要留下陪她。
晚上,他们临时找了间旅馆落脚,明昼检查完门锁,一回头却撞进林岁安空洞又黯然的视线。
心口忽地一窒。
他想起多年前撞见林岁安在海边落泪的夜晚,那时的女生也如这般破碎。
明昼暗自叹了口气,走过去轻柔地捧起她的脸,指腹按揉眼角和眉心,安抚意味浓重。
“你应该回家的。”林岁安看着他,神情萎靡。
开心过年,而不是留在这里陪她面对死亡。
“你不用管我,去做你该做的事。”明昼嗓音有些哑,盯着她的目光柔且坚定,“我的肩膀和拥抱随时等着你。”
林岁安没什么精神地牵了牵唇,眼圈的红肿很明显。
她身子前倾,黏糊地抱住明昼的腰,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声音扑在胸口,听着有些闷:“谢谢你,我的大白菜。”
听到这个称呼,明昼低眉轻笑,他抬手搂住她的脑袋,给予林岁安一个极为温暖踏实的怀抱,沉声叹息:“这样抱着你,会觉得好一点吗?”
林岁安抱着他的力道渐渐收紧,鼻息染上涩意:“嗯。”
静静抱了一会,怀里的女生忽然弱弱叫他:“阿昼。”
明昼:“嗯?”
林岁安喉头哑涩,顿了两秒才接着说:“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吧。”
她本不信永远,可还是固执地问出了这句话。
仿佛在给自己一个空头的安慰。
她留不住那些注定要消散的,只能牢牢抓紧眼前触手可及的。
她希望,她的阿昼,可以一直陪着她。
那么她也会,一直陪着他。
“……”
话音落地,明昼的眼神兀地一暗,手臂收紧,心脏仿佛被一双手挤压磋磨,疼得他呼吸发颤。
从十八岁遇到她,他此生便没了其他的愿望。
只有永远陪伴她这一条。
明昼喉结滞涩滚动,安静了好一会才深吸口气:“我会永远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