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滞涣散的视线和明昼的撞上。
瞬间,眼泪无声坠落。
明昼眉心微蹙, 抬手捧住她的脸来回查看,语气急促:“不是说出门买水果嘛,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给你打那么多电话都不接,林岁安,我都要出门报警了……”
“阿昼。”林岁安抬起空洞漆黑的双眼,直直看着他, 忽然低声道。
明昼眼睫一动。
他明显察觉到林岁安情绪不对。
男人沉沉望着她, 喉结轻滚:“哎。”
林岁安倔强地抱着纸箱不肯放下,她用力抿着唇,却依旧抵挡不住它的颤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 被明昼耐心的用指腹擦去。
“我今晚……今晚, 见到妈妈了……”
这声妈妈说出口, 她再也控制不住, 松开手任由纸箱坠地, 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一般缩进明昼的怀里。
哭得惹人心碎。
“真的……好久不见了。”
明昼心口一窒, 紧紧回抱住她,任由胸襟被泪打湿, 感受着她的颤抖和悲伤。
他轻抚她的后脑,黑眸低垂, 轻声哄她:“见到妈妈不开心吗?”
林岁安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哽咽道:“开心, 又不开心。”
明昼将下巴搁在她发顶,语气轻柔到了极点:“她过得不好。”
所以你不开心。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的悲伤。
林岁安痛苦地拧眉闭上眼, 没有吭声,算是默认。
明昼眼睫低垂,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疼惜地摸了摸林岁安被泪水沾湿的侧脸,用自己的体温尝试融化那些冰冷。
良久,林岁安缓和了情绪,闷声道:“她现在变得好陌生,和记忆里那个美丽的女人一点也不一样,她好瘦好瘦……瘦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像姑姑那样死掉。”
“她在超市工作,整天被一个强势的上司针对,住在一间只有一扇窗,一盏灯的小房子里,连张像样的可以好好休息的床都没有,零下的温度,身上只套了件薄棉外套,鞋子还是漏风的运动鞋……”
林岁安吸了吸鼻子,泪雾再次汹涌:“她的胆子变得好小,在车里流鼻血了都不敢告诉我。”她无声哽咽,嗓音滞涩不已,“我以为再见面,她至少,至少,脸上是带笑的。”
不管是嘲讽的笑,还是无视的笑。
都不会是那种……
可怜卑微到有些讨好的……苦笑。
林岁安将脸埋进他的心口,听着里面心脏的跳动,情绪慢慢平复。
明昼黑睫一动,他轻拍女生的后背,带着浓烈的安抚。
沉默片刻,他忽然问:“岁安,还气她吗?”
他用的是气,不是恨。
果然只有明昼才最懂她。
她永远做不到真正地恨卓宁。
她只是在赌气。
气她为什么要丢下她。
卓宁似乎一点也不明白,只要她还肯要她,肯带着她,那不管未来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洪水猛兽。
林岁安都不会离开她。
“气。”林岁安做不到撒谎,她自嘲扯唇,闭了闭眼,“可她是我妈妈。”
明昼眉眼低垂,无声轻笑。
“那接妈妈回家好不好。”
“……好。”
-
第二天傍晚,林岁安带上明昼煲的热汤,驱车前往立诚超市。
她本想直接带卓宁回家,却被超市的工作人员告知女人一整天都没来上班。
没请假,没交代,打电话也没人接。
林岁安想起昨晚卓宁满脸鼻血的模样,心头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她脸色一白,飞快跑出超市钻进车里,向阳光大道驶去。
一路上,心口的位置仿佛失去了跳动的感觉,林岁安怔然地盯着前方,麻木开着车。
一边祈祷卓宁千万不要出事,一边怨恨自己昨晚为什么要那么干脆的走掉。
想着想着,害怕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求你,求求你……”
她像只发怒的小兽,魔怔似的不停呢喃,冲绿灯亮起还不启动的车子疯狂按响车铃。
“求求你,不要出事……”
短短的半小时,对林岁安来说却无比漫长。
比二十多年活着的每一瞬间,都要煎熬。
她不由得想起林艳死前的场景。
她不要卓宁也变成那副样子。
上天已经收走了她的两个爸爸。
求你,不要把卓宁也带走。
车子刚在昨晚的巷口挺稳,林岁安便冲下车,她踉跄地跑到52号门口,害怕和惶恐让她忽略了门上的锁。
她用力地砸着门,边喊边哭:“卓宁!妈!你在不在里面!”
“开开门好不好,我错了,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妈!”
一声声的,缺失了八年的,妈妈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从林岁安口中倾泻而出。
我错了妈妈,
在一想到要和你面对死亡时,我就认输了。
我永远都赢不过你,永远也无法离开你。
因为你是我的妈妈,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