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明昼轻喘着看着她,明明外表和她一样狼狈,却不显得落拓,漆黑浓烈的眉眼被雨打湿,眼神柔和,嘴角翘起的弧度帅气又臭屁。
香樟下,少年逆着刺眼的苍白天光,耀眼得令人眼酸,连雨都渐渐停了,裹挟着海腥味的风不再摇曳树枝,沙沙树响逐渐被心跳声替代。
林岁安低眸看向他朝自己伸出的手,咽下喉头的酸涩,雾气朦胧的双眼紧紧盯着那只手不放,桃花般漂亮的眼尾挂着的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
她倔强地不让它坠落。
“林岁安。”明昼叫她。
林岁安一怔,再次抬头,水珠顺着脸颊滑下。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少女湿漉漉的眼睛,泛红的鼻尖,无声对着他流泪。
这幅画面,让少年的心脏倏地收紧,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用力挤压,只余悸动和酸涩。
明昼呼吸放缓,收回手握成拳,再次低低叫了她一声:“林岁安。”
很奇怪,平平无奇的三个字,从明昼的嘴里念出来,总有种认真又缱绻的好听。
林岁安心跳漏了一拍,指节碰到肩头少年的外套,内里残留的温度却足以让她停止颤抖。
“干嘛?”
沉默良久,女生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淡淡回应道。
瞧着林岁安瞬间恢复警惕的模样,明昼暗自叹了口气,他弯下身子,伸手揪住自己的外套衣领,迫使女生仰头与他对视。
视线交汇间,少年眼眸幽深,吊儿郎当地哼笑道:“听说你也是熊猫血。”
林岁安长睫轻颤,准确地捕捉到了“也”这个字。
在她犹疑的目光中明昼挑眉:“说起来还挺巧的,我也是。”
“RH阴性O型血。”
听到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女生双目微瞠。
多年后回忆起这天,林岁安还是会心口一窒。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
和她一样的乳糖不耐受,一样的血型稀有,一样的……孤独。
林岁安甚至会想,许是命运觉得对她太过苛刻,所以在她17岁那年,作为补偿,把明昼送到了她的身边。
不然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
如此合她的心意呢。
滨宁阴沉的天气此刻转晴,落叶坠落,打碎了平静的水洼。
“我这个人呢,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死。”
少年薄薄的眼皮低垂着,眸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浓暗,他认真地看着她,喉骨上下滚动,嗓音低沉带着冷戾的质感,撵过鼓膜,落在心头。
林岁安莫名吞咽了一口,心跳不自觉加速,她能看到自己投射在明昼漆黑眼眸中的倒影,那里只盛得下自己。
“所以。”
“我们做彼此的血库吧。”
她听见他说。
霎时,整个世界都停转了。
林岁安愣在原地,紧紧抓住身上的外套,呼吸间满是柑橘混杂着雨后泥土的味道。
就像往后她的人生。
阴暗与潮湿常伴,但有一抹干净又强势的存在。
让她觉得,活着还挺好的。
-
回家的路上,林岁安一直在晃神。
她记起自己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难得紧张地别开眼:“没兴趣。”
明昼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她的回答,挑眉道:“以后我罩着你。”
“傅超不会再纠缠你。”
林岁安低眉哂笑,掩饰眼里莫名的慌乱:“你算什么……”
“相信我。”
少年的语气不容置疑的强势。
“……”
林岁安呼吸一滞,空气陷入沉默。
她抿了抿唇,良久才哑声开口:“需要我用什么做交换吗?”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件只有利于林岁安的“交易”。
“保持联系,待在我身边,让我随时都可以找到你。”
回忆结束,画面最后定格在明昼盯着她的黑眸。
如同一头瞄准猎物的狼犬,让她不敢对视。
林岁安抱住自己的胳膊,黑睫颤了颤,风吹过,扬起她垂在颊侧的发丝,掩饰她泛起潮红的脸色。
她不得不承认。
这个从梧城来的少年,令她心烦意乱。
“宋袁你个畜生!还有那个小贱人!给我滚出来!”
刚走到巷口,孙玉梅底气十足的叫骂便从里面传来,林岁安眼皮一跳,连忙跑过去。
“宋袁你给老娘滚下来,还没离婚呢,就敢和这个小贱人同居!你不要脸我和儿子还要呢!你他妈是当我们娘俩死了吗!”
“小贱人敢抢男人怎么不敢下来给大家看看啊!”
……
只见孙玉梅手叉腰,对着楼上不停咒骂,周围已经聚了一圈看戏的街坊,大家指指点点,细听都是在骂卓宁狐狸精的。
林岁安心口猛地坠了下去,她站在人群外,听着众人对她妈妈的中伤。
明明两个人都不对,可他们就是先入为主的以为是卓宁的错,把该承担的后果一股脑都抛给她。
仿佛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孙玉梅看到围观的群众反而更来劲,嘴里骂的愈发不堪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