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安迟疑地揉了揉心口。
从小到大,连外婆都没有这样整夜照顾过她。
她抬睫注视着明昼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回神。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时,听到阳台那边传来刻意压低的讲话声。
林岁安看过去,只见明昼倚靠着生锈的栏杆,正低头打电话,刘海乖顺,在脸上投出一片淡色的阴影,精致的眉眼晦暗不明,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把手上,散漫地轻扣了两下,指尖捻着根点燃的烟,也不抽,任凭带着湿气的海风将烟雾打散。
阳台有盆盛开的栀子,那是周立娟带不走的宝贝。
洁白的花朵弱弱地盛开在繁密的枝叶间,随风摇晃,模样可怜,香气却极为浓郁,盈满整间出租屋。
栀子香与烟味彼此勾缠,竟出乎意料的和谐。
林岁安的视线描摹着少年微躬的宽阔脊背,从窄腰到棘突明显的后颈,再到喉间的凸骨、线条流畅的下颌,最后落在他微挑的眼尾,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从未有过一个人,身上的每一处,在她眼里,都性感得要命。
林岁安胸膛起伏,眸光闪动,直到明昼似有所感侧额看过来。
视线隔空交汇,那双黑如曜石的瞳仁里盛满了惑人的冷淡和漫不经心。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她心底弥漫。
只是单单的对视,四肢就麻了,呼吸跟不上心跳的节奏,产生难以控制的错乱。
林岁安攥紧衣角,吞咽了一口,飞快移开目光,模样稍显狼狈。
“先打两千吧,等过年回去还你。”
明昼喉结滚了滚,黑眸低垂,紧盯着女生冷白细弱的双腿,她光着脚颤颤巍巍地站在木地板上,他的短袖穿在她身上显得极为宽大,领口处露出大片的肌肤,锁骨小巧可爱,几缕黑发凌乱散落胸前,欲盖弥彰的漂亮。
林岁安站在原地,等他打完电话,心口莫名慌乱,直到明昼将烟蒂按灭,撩开门帘从阳台进来,朝她走过去。
以前来这里的时候从没觉得客厅挤。可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随着少年越靠越近,林岁安越感到空间逐渐压缩,连空气都稀薄了。
她低着头,直到视线里出现明显比她大很多的一双脚,熟悉又陌生的男性气息占领了她的所有感官。
林岁安等他吭声,可下一秒,却见明昼突然脱了拖鞋,头顶适时响起磁性异常的嗓音:“穿上。”
林岁安嗓子像被糊住了,她慢吞吞地穿上鞋,就像小孩穿大人的鞋那样,后脚那多出一大块,白皙的脚趾紧紧并着,可以窥探主人的拘谨。
“哼。”
少年兀地轻笑一声。
林岁安倏地抬头,热气从脖子直往上窜,她逼着自己直视他,强撑冷静道:“我可以在你这洗个澡吗?”
昨天淋了雨,又留了一晚上的虚汗,她感觉现在身上到处都黏糊糊的,非常不舒服。
闻言,明昼默了两秒,随后点头:“随便。”
林岁安关上浴室门时才感到呼吸节奏慢慢回归正常,她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不禁被吓了一跳。
脸色惨白,眼睑泛红,唇瓣干燥,有种病入膏肓的既视感。
她连忙打开热水,浴室狭小,不一会镜子上就爬满了雾气。
林岁安轻轻脱下衣服,余光却扫到了地上的水盆。
盆里正放着一中的校服。
明昼的校服还没发给他,这是谁的显而易见。
林岁安以为衣服还是脏的,便想着待会等会儿带回去洗。
可指尖触到面料时,却发现衣服是湿透的,她顿了顿,把衣服拿出来,霎时,洗衣粉的清香钻进鼻子,外套左半边被溅到的斑驳污点消失不见。
衣服已经被洗干净了。
一瞬间,林岁安蹙起细眉,鼻子没有道理的猛然一酸。
卓宁一件衣服都没有帮她洗过。
林培还在时林岁安的衣食住行都是爸爸一手操持的。
卓宁在家被宠着长大的,林培也疼她,所以洗衣做饭这些家务从不让她碰。
林培走后,她也没学会。
林岁安小小年纪便知道一天里蔬菜最便宜的时候是傍晚,一度电一吨水多少钱,煮米饭要倒多少水,洗衣服要区分深浅,贴身衣物必须手洗……
卓宁不会做饭,只会给她买不干不净的外卖,她的胃根本受不了外带食物的折磨。
她不学不行,因为肚子会饿,衣服会脏,自己会生病。
小小的她,跌跌撞撞的一步步长到现在。
她以为自己已经是无坚不摧,无所不能的了。
可此刻却因为有人给她洗衣服而忍不住红了眼眶。
真矫情。
林岁安轻嗤,吸了吸鼻子,走到淋浴底下,温暖的水流将她包裹,似最温柔的安抚。
洗完澡出来,林岁安看见门口板凳上放着的干净毛巾,她一愣,直到厨房吸油烟机的声响把她的思绪打断。
她抓起毛巾披在肩头走过去,看到明昼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活,浓郁的菜香顿时充溢整间屋子,口中不受控的开始分泌唾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