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卓宁应该在睡觉,宋袁……估计被孙玉梅骂走了吧。
她沉了口气,轻声开锁走进去,打算换完鞋就默默回房间,没想到迎面撞上从卧室出来的宋袁。
二人不经意对视,气氛陡然尴尬。
林岁安脸色霎时转冷, 她压抑着心头的怒气, 弯腰拿起换下的鞋子,就要再次离开。
“安安……”
宋袁回过神连忙上前扯住她的胳膊,却在下一瞬被林岁安狠狠甩开。
她扭头瞪向他,宛如一只被动炸毛保护自己的小兽, 动作和眼神充满了对他的敌意。
林岁安对卓宁的每一任男朋友都很排斥。
他们根本不是真心喜欢卓宁, 只是贪恋她那副娇弱漂亮的皮囊。
等腻了烦了便会毫无留恋地撇下她。
临走前还不忘撂下一句恶心人的话:“我怎么可能会和你这种女人结婚呢。”
所以她自然而然的觉得, 宋袁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份子。
区别在暴露的时间长或短罢了。
宋袁意识到自己的逾越, 脚步猛地一滞, 他不敢再靠近她, 憨实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语气小心翼翼:“安安, 我和你妈昨晚找了你一宿,你去哪了, 怎么不回家,没出什么事吧?”
找了她一宿?
林岁安忍不住哂笑出声:“我去哪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还不走?”
话音刚落,她这才注意到宋袁身上穿的衣服。
眼熟到让她心口一窒。
倏地, 林岁安心里的那根弦崩了,她皱眉瞠目,难以相信卓宁竟然把爸爸的衣服给这个男人穿上了。
这一刻,荒唐和愤怒将她的理智淹没,她指着宋袁,神情染上歇斯底里:“你凭什么穿这件衣服?谁允许你穿它的,给我脱下来!”
跌宕的情绪让本就虚弱的身体愈发难受,林岁安呼吸急促,红着眼按在胸口,弯腰开始剧烈咳嗽,动静大到让人心惊,她扶着墙壁才不至于摔倒。
宋袁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他从卓宁口中得知林岁安自小身体就弱,害怕她出事,于是想也没想便走过去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走,叔叔带你上医院……”
“别碰我!”林岁安这声嘶吼带着破碎的哭腔。
她仿佛伤心到了极点,靠墙蹲下,紧紧抱着自己,不住地低声抽吸。
卓宁你怎么可以,怎么敢,把爸爸的衣服拿给别的男人穿。
宁愿你把它们都烧了,也不能给别的男人穿啊。
卓宁从超市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林岁安蹲在门边,宋袁无措地站在不远处,朝她投来求助的目光。
卓宁皱了皱眉,反手把门带上,她放下装满零食的购物袋,走到林岁安身前,低头看着她,轻声道:“老宋你先进去。”
宋袁迟疑了一下:“你别骂孩子,有话好好说。”接着叹了口气,回到卧室关上门。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林岁安抬头死死瞪着卓宁,肤色苍白,眼睛里有血丝,满脸倔强。
卓宁似也在隐忍着怒意:“你昨晚去哪了?”
林岁安冷嗤:“你还有闲心关心我呐,被人追到家楼下骂还不够你操心的么。”
“林岁安!”她低吼,美丽的脸庞紧紧绷着,仿佛在维持她作为母亲的威严,“你个女孩子整夜不回家,去哪鬼混了?不知道家长会担心吗?”
“我能去哪鬼混,你不清楚么。”林岁安冷静而淡漠地呛道。
她和卓宁总是这样。
平静的时候相互依存,发生矛盾时,却又彼此撕扯伤口,非要弄得双方鲜血淋漓才肯罢休。
“你!”卓宁表情一变,手指颤抖,“你这身衣服是谁的,啊?林岁安,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要是你爸还在,我看你还敢不敢随便离家出走!”
听到卓宁提起林培,林岁安立刻攥紧拳头,她慢慢站起来,浑身都在轻微颤抖:“你还好意思提他?”
她说着,眼泪滚落。
卓宁一怔,下意识回嘴:“我怎么不好意思,又不是我……”
话刚冒出头,她立马反应过来,生生咽了回去。
屋内的空气陡然变得稀薄。
林岁安的气焰被这句话浇灭。
她盯着卓宁低垂回避的双眼,仿若无声的诘问,泪水从眼眶中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二人沉默相对,不知过了多久,林岁安平复好汹涌的情绪。
她抓上校服和书包,神情木讷地越过卓宁,走进自己的小卧室。
门板阻隔了外界的一切,林岁安站在昏暗中,肩膀颓败,抬头看向唯一的光亮来源。
小窗外是灰白的天空,一点蓝色都没有。
她生出自己仿佛置身于一所囚牢当中的错觉,往后余生只能透过这扇小窗窥探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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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卓宁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小腿发麻才走到沙发前坐下。
宋袁从卧室出来,他已经把刚才那套衣服换了。
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卓宁,拎起那袋零食,轻声放在林岁安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