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其实还是因着和钟家不过萍水相逢的关系, 借宿一晚还好说,甚至再待两三日也无妨。可怕就怕被困在了此处,时间一长饶是有救命之恩也不妥当, 这是其一。
其二,若真是运气不好、风雪不止, 姜家自是吃穿不愁,钟家却是伤的伤、小的小、弱的弱,谁去寻找物资?这种情况下他们难道能视若无睹吗?可若要救济,物资来源又不明不白, 毕竟自家已挤满人的车厢看起来也不像是堆满物资的样子。
总而言之,为着双方便宜倒不如抓住最后的机会前去平康城。
至于到了平康城情势如何, 那就到时候再看了。毕竟在只有姜家人的情况下, 任何选择或操作不用顾忌那许多,反而方便。
姜家人的决定, 让钟老爹惋惜地叹了口气, 最后只能道:“既如此,老夫也不好再多做挽留, 须知这雪多耽搁一会儿便厚一层, 若真要去还是尽早为好。那便......预祝你们一路顺风吧。”
双方再次惜别, 接着姜家人依次登车, 准备出发。
透过车窗,姜至呈望着屋檐下眺望的周氏母女以及立在门边送别的钟家父子,分别拱手,最后道:“天气寒冷,快进屋去吧。诸位,再会了。”
虽然大家都清楚,今日一别便是真的再也不会了。
姜至呈收回思绪,道:“启程吧。”
车厢外,作为直面风雪的骡车驾驶员姜子扬可谓是全副武装。
只见他不仅全身上下均裹着厚实的皮毛衣裳,头上还罩着一顶奇特的帽子,这帽子的后、侧面垂着一整块皮毛,将他的脖子与耳朵都严严实实地挡了起来。这还不算完,竟连脸上都包着一块赶制的棉口罩。
此时听见父亲的指示,带着皮手套的双手立马熟练地一抖。随着他的操作,车驾先是晃了一晃,但很快便随着惯性滚动了起来。
出发了。
姜子扬裸露在外的双眼谨慎地穿透落雪观察着前路,小心控制着骡车慢慢往前移动。没办法,毕竟眼前全是白茫茫地一片,积雪将路况完全掩盖着。若是不小心偏移了道路,那可就危险了!
可即便缓慢如此,雪花仍是扑面而来。
见此,姜子扬心中不免庆幸。庆幸昨晚紧急加装了车前檐的这个决定,否则就凭此刻这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恐怕过不了多久自己非被堆成个雪人儿不可。
如今虽仍有不少漏网之雪,但在帽子和口罩的加持下,也并不算太难捱。
正感慨着,却变故突生!
整个车厢居然猛地往左倒去!紧接着,便是“轰”地一声,砸进了雪堆里,彻底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姜子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倒进雪堆,被车厢激起的雪花溅得他满身满头,就更别说车厢中的四人了。
瞬间的晕头转向后,陈氏这才发现自己被丈夫搂在胸前护着,而她的视线尽头竟是车厢底部,这是完全倒了个个儿啊!尚来不及关注自己的身体情况,她第一时间便大喊道:“湉姐儿!”
身后传来女儿的声音:“娘,我没事。您和爹怎么样?”
听着她尚且平稳的声音,陈氏这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忙挣扎爬起,转头看去时却仍是倒吸了口气。
姜湉确实无事。
那是因为千钧一发之际,蒋晟将自己的半拉身体遮挡于她上方。可蒋晟就没那么幸运了,原本摆在车厢中的矮木几竟是整个压在他的头、肩处。
姜至呈自然也看见了,忙叮嘱道:“阿晟,别动!”
这是害怕他们妄动之下,再被矮几二次伤害。
姜湉一听,急了。
身体虽不能动,可嘴里却急急道:“晟哥,你怎么啦?!”
蒋晟的声音在她耳后轻声响起,“我无事,别担心。”
可人的脑补能力就是这样,越是看不见便越恐惧,让她如何能不担心?正担心着,被压住的手却与另一温热的存在相触,她想也没想便反手将其握住。
这头,姜至呈飞快爬起,半蹲在地将矮几举起、放置在地。接着便探身朝方才被砸中的地方看去,却发现并未有出血的情况。
然而这个发现却让姜至呈眉头轻蹙,这也许是个好消息,可......也有可能是个坏消息。
要知道,因处于车厢中他们四人均没有带帽子。蒋晟被砸中的肩膀虽有厚厚的衣裳阻挡,可脑部却没有!此时看着虽没有异样,可谁又知道它是真的无碍还是在酝酿噩耗呢?
他一边将蒋晟扶起,一边询问:“头可疼?晕不晕?想不想吐?”
蒋晟坐起身,伸手轻触痛处,发现已经凸起了个包块。他手上又加了点劲儿,轻轻将包块按了按,发现它并无波动感;再细细感觉,确认头也不晕、视物也正常,这才回道:“应当无事,只是起了个肿块。”
姜湉跪坐在他身前,也跟着伸手摸去,果然入手一个大肿块,不由脸带沮丧地道:“都怪我。”
她想着,要不是为了替她遮挡,晟哥也不必受这份疼了。
殊不知蒋晟却是庆幸万分,幸好被他挡住了,否则这份疼岂不是就要湉姐儿来承受吗?那可不行。
姜子扬凑过来时正好听见这句,本就沮丧的心情再次跌到谷底,他道:“要怪也是怪我。怪我没看清路。”
还争相自责起来了。
陈氏见儿子一脸愧疚的神色,忙安慰道:“哪能怪你?都被雪遮住了你哪晓得下面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