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以为，我会要你的命？”
熟悉的声音传来，正是天帝轩辕。
“轩辕？”
“白萝，我问你，你可知你腹中，有了那魔帝的骨肉？”轩辕帝君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
白宁闻言更是一滞，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小腹：“你说……什么？”
魔帝的……骨肉？
“你腹中已有生灵。”轩辕叹了口气，告诉她，“阿萝，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又怎会让你与你腹中无辜生命一同泯灭。”
白宁的大脑近乎一片空白，脑袋里还久久回荡着方才轩辕的那句，“已有骨肉”。
骨肉……
她无意识的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这里，有了一个生命？
它何时来的，怎么会……
她蓦的想到失去记忆时，自己与聂梵那不眠不休的彻夜纠缠，一时顿了顿。
她下意识移开眸子，难得有些慌乱。
“那……我该怎么办。”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只是白宁活了这么多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有个孩子。
一个崭新的、柔软的生命。
若是早知这样，她宁死也不会跳下这里。
不，她不会死。
她会好好活着。
她想陪着这个孩子好好长大。
“你想留下它吗。”
“自然。”白宁毫不犹豫。
她的话音刚落，金色光团内忽然出现一缕白光，顷刻间，白光跃入她的眉心，仿佛一道暖流沁入四肢百骸。
她感觉周身的经脉似乎被白光保护了起来，如久旱逢甘霖，衰朽而又残破的经脉重新开始焕发力量。
“我虽为天帝，但也不可与天道抗衡，你以性命换回白晞晞，故而身死是你注定的命运。”轩辕道，“而今我以神力，也只能为你多留二十余年阳寿。”
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却也足够让她将这个孩子养大。
这也是轩辕予她的法外开恩。
“多谢帝君成全。”白宁对着虚空之处拱了拱手，良久，她这才发觉，不知何时起，她已是泪流满面。
像是已至绝境的人忽然又找到了出口，白宁笑了笑，无声拭去眼角的泪。
她活了下来。
看来，她这一生，也没有糟糕到底嘛。
至少，在这样的关头，让她得知了自己腹中已有一个生灵。
尚未害了这个无辜的孩子。
“这琉阳镜会带你去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轩辕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无奈，“去你想去的地方，过完这最后的二十年。”
“好。”白宁轻轻点头。
她这才发现，原来围绕着自己的金光，其实都来自一面琉璃镜。那镜子藏在金光之中，叫人难以察觉。
直到周围金光暗淡，她这才看到这面镜子的原型。
但见琉璃为骨，玉作身，这琉阳镜镜身以琉璃雕成精妙花纹，其中夹杂着认不清的图腾——想必，是哪个氏族的族徽。
“你……”轩辕帝君的声音渐渐隐去，但依旧还有些声音，“你要再去寻那魔帝吗。”
白宁一愣，想也没想便道：“为何要去。”
“他是你这孩子的父亲。”轩辕帝君顿了顿，道，“你不去寻他，这孩子怎么办。”
她一个人，又如何能将这个孩子照料长大呢。
白宁浅浅的笑了下，伸手握住琉阳镜：“我已是将死之人，何必再去叨扰他，如今能活下，只因我这腹中生灵实在无辜，我是因这无辜的孩子才活下来的。”
白宁想了想，神色冷静下来：“况且我与他本就是仙魔殊途，今又跃入寂灭崖，在他眼里，我早已死去，我若再去打扰，未来身死之时怕是又要叫他痛苦一次。”
“到时也不知是否会引起别的事端。”
六界已然经不起再一次风浪了。
所以……不如让她安安静静的消失在六界之中，断了他的念想，也给六界一个安宁。
“再说，他虽是这孩子的父亲。”白宁挑眉，说到这里时，眉眼已然带笑：“但我好歹也是这孩子的母亲啊，一个人怎得就不能将它养大了？这孩子将来是要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怎得，没了父亲便活不下去了？”
轩辕帝君一时失言，只能无奈道：“也罢也罢，随你便是……”
白宁笑了笑，将琉阳镜揽在了自己怀里。
待到轩辕的声音彻底消散，琉阳镜骤然光芒大作，顷刻间巨大的光芒笼罩了她，白宁蹙眉，再次睁眼时，周身已然变换了光景。
人间四月，正是春光烂漫的好时候。
蔚蓝色的长空一望无际，依稀可见几片云朵悠悠然飘过，长空之下，青砖百瓦的小巷蜿蜒至最深处，脚夫挑着扁担走街串巷的声音不绝于耳。
她听见不远处传来热闹的吆喝声，想必是附近有一个集市，白宁侧头看去，只见熟悉的小院前，一树桃花开得如火如荼，偶有一两片花瓣随风落下，飘到院门，飞过白墙上。
这里的光景过于熟悉，以至于叫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里是……扬州城？
她下意识看了眼琉阳镜，脑海中回想起方才轩辕帝君的话语：
“琉阳镜会带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她方才确然没有想过到底要去哪里，只是简单的想着，离开寂灭崖便好。谁料这琉阳镜竟将她送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