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实实?安安分分?我之前就是因为太老实、太安分了,竟是让你生出了这般卑劣又恶毒的念想。”
褚颜手中捏着两张卖身契,目眦欲裂。
“这就是你说的,给她们寻了好前前程?你所谓的好前程,就是去姓留名,卖身为妾?”
褚颜怒极反笑,“你真以为这般糟践我们姐妹三个,这褚府就当真能成了张府?只要我不死,只要我不去官府出面转让这地契,这个宅子在律法上,它就永远姓褚。至于这胭脂的方子,我就是带进土里,让它绝了后人,也不会朝着你吐出一个字!”
“褚颜,你以为卖身契我只有这一种?这一份?”
与君衣那边一而再再而三地问起褚颜,张怀也大致能猜到,怕是与君衣的东家已经开始怀疑这胭脂匠人并非是自己。他得尽早将这方子骗到手,谁知道成亲这么多年,褚颜什么都顺着他,唯独这胭脂的方子,却不肯吐露一丝一毫。
“你什么意思?”
褚颜浑身发冷,她的身子本就亏空的厉害,这样一番闹腾,早就是强弩之末。
“这花街后巷的四妈妈,最近刚好看上了铺子里的胭脂,一来二去,我们两个人也就算是有了交情。你说,我若是将褚画褚棋这般心灵手巧的胭脂匠人交于四妈妈,让她们专门为这花街的姑娘们服务。花街这般鱼龙混杂,保不齐哪天就会被什么人看上……”
“张怀!”
褚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说不尽的恨意。
“我只是这么一说,这卖身契也只是给你看的。”张怀赶忙出声安抚,“她们二人一向对我这个姐夫心存感激,若是哪天你死了,她们能依靠的人也就只有我了。到时候这宅子的持有人便成为褚画褚棋,我随便几句,就能让她真正易了主。不过你放心,她们两人我定会善待。这方子我又不是非要你留给我,而是想让你临死前留给她们二人,这样褚家的香火也就不会断了!”
虽然他没说完,褚颜还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仅不会断,还能替张家延续香火。”
褚颜怒急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愣是强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倒下,她一字一句道:“我要见她们!”
“好说,什么时候这方子你写出来,我验证了,什么时候就让你见她们!”
只要方子在他手里,料定褚颜也不敢跟两个毛没长齐的丫头片子多说什么。
褚颜慢慢松了手,看着手中的刀径直掉在了地上,即使已到绝路,她现在也不能死。
张怀见她没再发疯了,松了一口气,这一遭下来,他也被折腾的没了力气。
“来人啊!将夫人扶回房间,寻个大夫来瞧瞧。”
张府的下人这才似是如梦初醒,从各处钻了出来,手忙脚乱的上前收拾残局。
“嘴巴闭紧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心里要有数!”
这些下人都是张怀买来的签了死契的人,敲打一番,自是不敢出去瞎说什么。
鹿门月平生最恨的就是想吃“绝户”的,看着放松下来的张怀,她这才开了口。
“我们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张怀听到这个声音转过了身子,看到内院门口的几人,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余……余夫人?少……少掌柜?周姑娘?”
“张老板,府上大门无人看守,我们便直接进来了。应该没有影响张老板处理家事吧!”
万轻舟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张怀却是如坠冰窖,刚才的事,他们看到了多少?刚才的话,他们又听到了多少?
“不影响不影响……”张怀只能信口胡诌,想挽回些什么,“贱内当初生产之时,孩子没保住,所以脑子不太好,倒是让各位看笑话了。”
【孩子之所以没保住,是张怀做了手脚。他本就是入赘,不想孩子生下来姓褚,便想了这么个法子。好蚕食褚府,日后慢慢筹谋。】
系统咬牙切齿。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人分明是连畜生都不如。】
鹿门月再不想看见张怀那张脸,暗卫会意,直接将他捂了嘴拖到了一边。
她这才看向了被张府下人搀扶着的褚颜。
虽然她身形单薄,双颊凹陷,眼神也没了多少神采,但是能看出来原本的褚颜当是个极为温婉大气的女子。在这个父母双亡的三姐妹之家,身为长姐,势必要撑起一片天。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依旧脊背挺直,也不屑于歇斯底里的反驳,强撑着最后的体面。
“褚姑娘!”
鹿门月的眼中并无怜悯之色,还带了些许敬佩之意。
“多次想拜访褚姑娘未果,没想到今日竟是得偿所愿了。”
“余夫人?听您的意思,是知道这口脂出自我之手?”
褚颜虽然缠绵病榻,倒也因为口脂调色之事,听张怀说起过与君衣,她也曾经很是羡慕余夫人有这般魄力,想要结交一二。
只是张怀一直以她的身体不方便见人为由,屡次推脱。
现在看来,只是怕自己搭上与君衣的东家,打乱他的计划而已。
“若是这都看不出来,也没脸上门来叨扰姑娘。”
鹿门月决口不提她那张夫人的身份。
张怀被绑,一众下人就像是没了主心骨,一个个立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