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行人纷纷,马车走得十分缓慢,比平时还要慢上许多。
原来前面四五丈远的地方,围着一堆人,大约是起了冲突。对面的马车都被堵在那不能通行,车夫正朝着人群骂骂咧咧。
霍刚未升官前,就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性子。此时虽然已经下值,他却毫不犹豫上前,去主持公道。
赵意南早见惯他这副热心肠了。
想着他一时半会肯定抽不出身,她便回到方才路过的皮影摊。
见缝插针找了个空当挤进去,踮着脚伸着脖子,只见一高一矮两个小人正在帘幕上打斗。
“快快拿命来!”
赵意南聚精会神地听着,正期待下一句,突然被什么人用手帕捂上口鼻。
下意识要挣扎,手帕上不知粘了迷药还是什么,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周围看客一个个都像没看见似的,显然是他的同伙。
那人将她拖至路边一棵粗壮的树后,从她身后绕过来,看到她还半睁着眼,霎时十分吃惊。
他并不知道赵意南体质特殊,一般的毒药对她并不管用。于是加重力道捂住她口鼻,另一只手就去扒她衣裳。
不知是迷药作用,还是怕的,她只觉得手臂酸胀,难以举起。
听到自己嘴里发出来的求救声最后都化作了低声的呜咽,她急得两眼通红。
那人飞速将她外袍剥去,又粗鲁地来扒她肩头。
粗粝的指腹触到她细腻的皮肤,干涩的刺痛传来,她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在颤抖。
努力地控制着想哭的欲望,拼命想着脱身的法子,几近绝望的时候,一道黑影闪入她涣散的视线。
只听到一声闷响,歹人应声滚到地上。
赵意南正要趁机逃走,可脚好像踩在云上,轻飘飘的,她一动,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那黑影原本还要冲上去教训抱头鼠窜的歹人,听见她这边的动静,忙两个箭步退回来,及时将她扶住。
“殿下受惊了。”
是青羽。
赵意南发麻的头皮霎时松弛下来。
恍惚中,她听见青羽问她,还能走吗。她摇摇头。
于是青羽便小声说了句“得罪”,便将她打横抱起,送上马车,亲自将她送回府上。
*
青羽将赵意南安顿好,便回了王府复命。
谢邈上午命他进宫查明客居勇毅侯府的番邦人的身份,他不饮不食竭力翻找资料,天将黑便有了眉目。
回了王府,谢邈却不急着听他汇报。
“霍将军才送九殿下离开,你即刻出府,暗中……”谢邈顿了顿,“护送他们。”
“切记莫要让他们发现。”他还特意如此强调。
青羽看了一日的书卷画卷,都快看出鸡眼了。心想有霍将军陪着,王爷有何不放心的。
便也没有把谢邈的话放在心上,一路不紧不慢,连追带歇。直到他在街上找到赵意南的马车,却不见她的人影,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幸好今日及时赶到,否则若让那小主子遭了不测,王爷怪罪下来……
去时漫不经心,来时精神抖擞。
已近亥□□里灯火阑珊,唯独王爷的书房灯火明亮。
书房门大开,照亮屋前的回廊,连廊下院子里的石子小路都染着一抹暗黄。
隐隐约约好像有什么响动。
青羽随着声响看去,在院中石子路西头的草坪上看到一个健硕的人影。那人赤着上半身,正趴在地上一上一下做着俯卧撑。
月光照得他脊背闪闪发光,不到四月的天,竟出了如此一身汗。
寒冬……倒也不算寒冬腊月。
青羽正要暗道一声“好兴致”,瞬间明白过来,不由得猛然出了一身冷汗。
第9章
王爷身上有伤,若青羽没猜错的话,深更半夜光着脊背在此处做俯卧撑的,除了办砸差事的霍将军,还能有谁?
今日若是让九殿下有了闪失,他的下场,怕是只会更恐怖。
瞬间深吸一口气,不敢多看,加快步子走到门口。
屋中,谢邈拿起衣架上那件黑领狐裘大氅,往身后一甩,卷得屋里烛火齐齐一颤。
“这么晚了,王爷竟还要出门?”青羽抬脚迈进门里。
谢邈见他回来了,系系带的修长手指在脖间一顿,抬眼沉声问道:“可有平安送回?”
青羽吞了下口水,随即抱拳,正色回道:“嗯。”反正他赶到时,那歹人并未得逞。不能横生枝节,不能横生枝节。他怕冷。
谢邈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这才将系了一半的系带松散开,脱下大氅重新搁回衣架上。
随后,扭头隔着窗柩看向院中。
低磁的嗓音仿佛能穿透万物,“做足一千个即可。”
一阵阴风突然刮进来,青羽没来由打了个哆嗦。
霍刚高声回道:“是!”
方才在街上,他处理完冲突,转头一看竟不见了赵意南,甚至连她的马车都未曾看见。
想着过去这许久,人恐怕早该睡下了。
结结实实忙了一天,着实累得不轻,本想直接回王府,但毕竟心中放心不下,便骑马抄近道去了公主府,看门人却说公主未归。
吓得他霎时魂飞九天,打马飞奔回到王府来报信,还想请谢邈的军令,让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