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意南也不多停留,提起裙摆,踩着轻快的碎步,朝林归奔去,长长的裙摆在她身后逶迤。
“林归!”
林归会心一笑,忙迎上去,在赵意南停下脚步后,抱着琵琶对她屈膝,款款行礼。
“九公主果然姝色无双。”
她脸上丝毫不见意外神色,赵意南更觉不好意思,小声问:“你……都知道了?”
“公主绝色,林归再眼拙,也知这等美貌,绝非男子所有。”林归并不需要她的解释,扭头对着远处的太和殿,道:“时辰不早了,咱们进去吧。”
赵意南打了一路的腹稿,一句都没用上,真是又惊喜又意外。
随即又想,看来下回若再女扮男装,得想办法把自己弄得丑一些。
太和殿中,早已歌舞升平,鼓瑟吹笙。
皇帝赵崇携刘皇后高坐在殿上,昭华公主坐在左首第一桌,国丈刘国公坐在右首第一桌。作为今日主宾,勇毅侯紧邻刘国公而坐。他身后,沈时砚一袭白衣,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挺身而坐。
其余文武百官皆已按官位就坐。
赵意南的位子在昭华公主后面,她领着林归,提着裙摆飞快落座,一坐下就伸着脖子,小声叫道:“小姑小姑!”
昭华公主赵如月背影纤薄,却动都没动,直愣愣地盯着对面勇毅侯府的方向。
赵意南跟着看去,勇毅侯府身后的座位上,正坐一人,因为印象深刻,她一眼便认出来。
霎时瞳孔放大,摸索到身旁林归的衣衫晃动,“看,那人!”
见到那日妄图轻薄自己的风流纨绔,林归忙错开视线,垂头小声嘀咕:“他竟也来了。”只求他今日千万别再来挑事。
“放心,有我在,他绝不敢再欺负你!”
这苏河清倒也有几分姿色,连小姑也忍不住对他多看几眼。
赵意南不忍扰了小姑兴致,便抓起一把瓜子开始嗑,目光在殿中逡巡。没一会儿,便在自己这排座位下首的位置,看到眉目轩朗的霍刚。他正与周围的官员互相敬酒。
待霍刚放下酒盏,她也把手中瓜子放回盘中。
“我去去就来。”
不等林归作答,已然起身。
快步走到霍刚身后,她轻手轻脚地靠近,站在他身后左侧的地方,迅速拍了下他的右肩。
霍刚果然往右便偏了偏头,见并无一人,便在赵意南的嗤笑中看向了左侧。
“早该知道是你。”说完,眉眼带笑从果盘中拿起一只橘子。
早知道还每次都中招,赵意南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问他:“姑父呢,怎么没看到他?”
“你还想让他来这?今日人如此多,他肯定不会来的,不用帮你的小姑筹谋了。”
他把剥好的橘子塞到赵意南手里,朝着殿中翩飞的舞姬努努嘴,“看热闹吧,你不是最爱看热闹的么。”
“可是我特地给他送了信和请柬,求了他的。”
赵意南失望地看向手里,浑圆的橘瓣上,一丝多余的经络都没有。她叹了口气,一整个都塞进嘴里,酸甜冰凉的汁水顿时在口腔中迸射。
她霎时眯起双眼,只觉得喉头略微不适,强咽下去。
这声低低的轻叹被霍刚听见,他诧异为何她会盼着谢邈来,又不忍她失落。
“我出门时,见他出府了,急匆匆的样子似是有要事处理。说不定处理好了,他便会来。”
“嗯,”说完,他又递去一只橘子,“吃吧。”
*
今日赵意南请林归前来,一来是想着有个伴,二来则是想让她在宫宴上弹奏一曲,展现她超高的琵琶技艺,让她闻名京城。这样的话,她的身价便会提高,流香楼的妈妈也许便不会再隔三差五游说她去卖身。
场中一曲舞毕,赵崇正欲命管事太监叫下一个节目,赵意南举着酒杯起身。
“多谢皇兄让我们看到这么好看的节目。臣妹敬你。”
赵崇与她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皇兄,宫里的把戏不过那些,大家都看腻了。今日臣妹给皇兄带来一个惊喜,皇兄可愿一观?”
赵崇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中白瓷酒盏,与身旁的刘皇后交换了一个眼神,笑道:“自然。”
于是,林归便推辞不下,被赵意南请到了场中,在太监端来的凳上端正坐下。
她交叠双腿,将琵琶竖放在腿上,心中忐忑,看到赵意南坚定的目光后,微微笑了一下,便开始演奏。
一开始,殿内还有一些迂腐的官员和自恃清高的士大夫们在小声谈论她的出身。
可林归的琵琶弦音铮铮作响,震撼人心,议论声逐渐停歇。
全场目光都聚积在场中这位一身素衣的琵琶美人身上。唯有沈时砚和龙椅之上的帝后二人,各自心怀鬼胎。
赵崇凑近刘皇后的耳边,问:“她饮了几杯了?”
“没有一坛,也有一壶了。”刘皇后语中略带鄙夷,一张脸分明笑着,却看得赵崇心头一紧。
他把目光移到赵意南脸上。
想到他这天真无邪的妹子一会儿便要堕入深渊,他的心像是被人掐了一把,不敢再看她。
沈时砚的目光越过林归,直直看着赵意南。
不得不说,这位九公主的确有几分姿色,今日她盛装出席宫宴,这极大地取悦了他。这些日子对她的不满暂抛脑后,一想到稍后就能尝到她的滋味,他就觉得小腹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