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吩咐青羽,“将他扔进御花园中的澄湖,泡足一个时辰,你亲自盯着。”
语罢,低头,怀里的小侄女明明受了□□,竟还冲他笑呢。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略微弯下腰,长臂穿过她膝弯,将她抱出殿外,朝宫门大步而去。
腰间的伤口隐隐作痛,想到至今解药仍没个着落,他不禁怅然。若没这伤,他定能多护她些时日。
赵意南躺在谢邈怀中,面容安详地看着抱着他的这个男人。以前,娘亲就是这样抱她的。被人这样抱着,可以不用抬头,就能看到天上飘着的棉花似的云彩。
小时候,她最大的乐趣,便是躺在娘亲怀中,把天上的云彩想象成各种形状。
今日无云。
她便去看谢邈。
剑眉星目,鼻梁高耸,上面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知道抱着她走了这么长的路,他定是有些累了,但是这么躺着好舒服,她才不想下地走路。
突然注意到谢邈竟穿着一身月白衣袍。
“姑父,你今日真好看!”
谢邈脚步一顿,却又不知如何接话,随即又朝前走去。只是略微加快了步伐。
终于上了马车,放下赵意南,他便问车夫要来水囊,从车座底下取出铜盆,倒了少许水进去,从袖中拿出素帕在水里打湿,欲给她擦脸。
这当口,赵意南嫌弃身上的衣裳臭,已经将繁琐的外袍褪去,又去解外衣上的腰带。
谢邈惊得目瞪口呆,冷汗连连。莫不是催-情-药发作了?
死死盯着她去扯衣带的手,问:“你要做什么?”
赵意南抬头无辜地看他,“脱衣裳啊。”
看到谢邈洁白的衣衫上也蹭上了些许污物,她反问他,“姑父你难道不觉得臭吗?”
谢邈这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不可再脱了,当心着凉。”说着,就在她身旁坐下,“看着我。”
听到谢邈没有自称“本王”,赵意南意外之余,不由自主地听话照做。
谢邈拿起帕子,扶着她的后脑勺,先去擦拭她的嘴角。
赵意南的口脂已经花掉,粘了一些在脸颊上,斑斑驳驳的,十分狼狈。
他轻轻地来回擦拭,却仍不见擦干净,红红的。
他便凝神,朝她再度靠近。
细看下,那红色竟不是口脂,而是她皮肤的本来颜色。他很快明白,是自己下手重了些,暗暗愧疚。再用手帕去擦时,他突然想,许是这帕子过于粗糙,无奈便用指腹去轻轻地蹭。
少女的脸颊竟这般柔嫩,比剥了壳的水煮蛋还要光滑。
他不由得怔住,那日在马车中看到的光滑后背莫名跃入脑海,心跳急速蹿升,竟有些呼吸不畅。
“怎么了姑父?”
谢邈猛然回神,将手收回,把帕子塞进她手里,“你自己擦吧。”
才起身,腹间疼痛袭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捂。
赵意南正被伺候地舒服,谢邈突然却罢手,她意犹未尽,欲耍赖央他再帮她擦,便看到他表情凝重,面色惨白,捂着小腹。
耳边突然响起沈时砚的疯话。
“你还不知道吧,他就要死啦!”
她突然开始心慌了。
难怪姑父一连几日不来学堂,难怪他近来面色不如之前那般有光泽。原来并不是因为忙于政务……
就在这时,随着车夫一声急促的“吁——”,赵意南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前飞去。
谢邈因为武功功底较好,身子非但没有朝后仰,看到赵意南扑过来,他不多考虑便大跨一步扶住她。
“不长眼的畜生!”车夫骂道,随即询问,“一只不要命的野狗,王爷您没事吧?”
“无……碍。”谢邈回道,嗓音低哑。
“真的没事吗王爷?”车夫显然听出了异常。
车里,赵意南的头不偏不倚,撞在了谢邈的小腹上,双手环住了他修长的大腿。而谢邈原本伸出去要去扶她的双臂,正无所适从地举在空中。
他的心脏再度狂跳,慌乱的眼神在车壁上逡巡。
待赵意南重新坐好,他飞快地转身,只觉得晚一秒,他那发烫的耳垂便会被她看见。
“无碍,”他见自己嗓音已经恢复正常,便又多说了句,令车夫安心,“继续赶路吧。”
谁知赵意南却突然改了注意,求道:“姑父,我不想回府了,你能不能带我去王府啊……”
听着她软绵绵的嗓音,谢邈又开始心慌。
“不行。”
赵意南方才撞到谢邈身上时,闻到了他腹间有浓浓的血腥味和药味,在他抽身之前,隐隐约约还在他的外袍上发现了一点血迹,似是从里面渗出。
寻常刀伤,绝不致死。
姑父一定是中了毒,而且中毒很深。
也许,她能帮他解毒。
于是,她便装得更可怜些,哭唧唧地求他:“姑父,我府上那些守卫都是饭桶,南儿害怕……”
谢邈猜测赵意南已中了情-药,呆在她自己府里是最安全的,他会命人牢牢把守公主府,没人能伤得了她。
但听到她快哭了,又是姑父,又是南儿的。
他的心太乱了。
他需要清静。
“好。”
*
沈时砚在冰冷的湖水里泡了足足一个时辰,早已冻得身体发僵,此刻正拼命朝着岸边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