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要进去看看赵意南,一抬腿,痛如刀割,他猛然伸手撑上桌角,才勉强稳住身形。
府医眸光一转,道:“王爷,老奴这儿有镇痛的药,先给您用上如何?”
谢邈自知今日少清一次毒,要想坚持到晚间,唯有如此。
便微微颔首。
府医随即在一旁打开药箱,鼓弄一番,不一会儿便端上来一碗状若白水的汤药。
接过药凑近嘴边,谢邈警觉地扫视府医一眼,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这药无色无味,他想了想,终是喝了个一滴不剩。
将茶碗搁到手边的桌上,府医这才抬起头,往他脸上看过来。
谢邈总觉得这药有些怪异,还没等他细想,便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府医总算松了一口气,忙冲上去扶住谢邈,一边冲着內间急声喊:“公主,成了!王爷昏过去了!”
*
赵意南废了好一番唇舌,府医总算答应她,帮她把谢邈迷晕。
因为她向府医保证,她能解谢邈的毒。
谢邈一晕,他们二人便合力将谢邈拖到榻上,由赵意南从后面撑着谢邈身子,府医便开始给他放血。快速操作好后,府医便开始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临走,他又特意嘱咐:
“公主,王爷他嗅觉灵敏,所以方才老奴给他用的蒙汗药剂量极低,只能让他昏睡一炷-香-的时间。”方才放血已经废了一些时辰,他不禁催促:“时辰快到了,老奴先告退,您手脚快着点。”
说完,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赵意南没跟他说她到底用的什么解药。他很不解,为何她如此神秘,为何不直接把那解药让王爷服下?更让他纳闷的是,王爷何时与这位九公主殿下关系如此亲密了?
但从今日他目睹的一切看来,以王爷对她的宠溺,就算让她让王爷喝毒药,他怀疑王爷都会二话不说依言照办。
所以他便尽力,冒险配合了她这一回。毕竟这位小主子跟他保证,王爷若怪罪,由她顶着。
听到府医关上门,赵意南这才转身,看向榻上沉睡的谢邈。
他睡得那么平静,安详,没有一丝表情。府医说,姑父这伤,是上月去流香楼与人商谈事宜,被刺客袭击导致的。
原来姑父一直受着重伤,身中奇毒。原来沈时砚的话,是真的。
以前老觉得他是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远远见了他就跑。没想到,他竟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只是从不示于人前。
她伸出右手,翻开手心,看着自己的食指,最终狠不下心咬破。她可是极怕疼的。
榻上,谢邈突然发出一声咳嗽。
她吓得忙把手背到身后,见他只是略显痛苦地皱了下眉,并未醒转,绷紧的身子这才逐渐放松下来。
轻轻舒了口气。
想起府医的提醒,她随即不敢再多耽搁,闭上眼,把食指伸进嘴里,咬了半晌,才流着眼泪咬破。
疼就疼吧,谁让他曾是她姑父呢。
血腥味在口中迸开那一瞬间,她突然生出几分后悔。
也太疼了!!!
俯身,将食指凌空放在谢邈嘴唇上,正欲用力挤出几滴血,却见他双唇紧闭。
她便伸手,用力捏上他下巴,将他的两片薄唇分开。
总算喂进去几滴血,她再也舍不得掐自己的手指头了。她的血很金贵,得省着点用。
取来事先问府医讨要的纱布,缠在指尖,一面小心往谢邈脸上看去。
蓦地,发现他唇上沾着些许血渍。
得擦掉,否则他醒来,定会有所察觉。她便拿起纱布,俯下身来。许是方才弯腰太久,此刻她忽觉腰部酸麻,便用左手撑着榻沿,右手拿着纱布,轻轻擦拭他毫无血色的唇。
谢邈昏睡中,只觉得腹间伤处疼痛难忍,想要醒来却睁不开眼。
后来,又觉得身前似有人一直盯着自己。再后来,他又闻到了那熟悉的铁锈味。他对那味道厌恶到极致,若是梦境,可他未曾见到金戈铁马,这血腥味又是从何而来?
朦胧中,他竟然看见了赵意南。
她额头上隐约有汗,笔挺的小翘鼻上也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伏在他胸前,离他如此近,鼻息像羽毛一样轻柔,一下一下从他脸上拂过。她好像在抚弄他的唇,鼻尖上的汗水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流淌。
他没来由地胸口一窒,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蓦地觉得十分口渴,想要喝水。想到水,他混沌的脑子里猛地劈开一道亮光。
府医方才给他喝的那碗“镇痛药”有问题。
倏地,一声极尖利的女声自门外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谢邈!无耻之徒,有脸你就给本宫出来!”
赵意南十分的注意全专注在谢邈唇上,安静的像只正在窝里吃草的兔子。突然听到赵如月的咆哮,她漆黑的瞳仁猛地放大,恍若兔子听见一声炮响。
手臂一软,直接趴在了谢邈身上,小脸不受控制地栽进他颈窝。
她柔软的上半身压着他的胸口,汗涔涔的滑腻皮子贴着他的喉结,略显急促的鼻息萦绕在他耳边。
谢邈瞪着一双眸子,愣愣地看着床榻顶部,上面的图案恍若一道晦暗的洪流,在他眼前无限地绕圈。
口中,一滴自她鼻尖坠落的香汗,微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