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青年闻声,猛然顿住脚步,回首往她这边看来。
“你是?”他警惕地问道。
“敌军叫阵,你不披挂上阵,背着个行囊,是想做逃兵么?”
青年赧然,垂首而立。
赵意南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愤愤走到他面前,正打算批他一顿,青年蓦地开口。
“小的也不想逃,但小的家眷被西岳首领挟持了,若不回去,她们明日便会被处死。别的同僚逃回去,总算保住了妻儿。明日便是最后期限,小的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他还说,大部分西凉军的家眷都是西岳国人,所以王爷压根招不到兵马。
边境地带,两国人民互相通婚,这倒常见,赵意南并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西岳国首领竟然会用如此下三滥的法子,逼迫我军不战而降。
她也不好阻止青年为保家人而逃。放走他,她越发担忧起战况。
*
此番谢邈提出休战,今日敌军原本没有叫阵的道理。
他披挂整齐,点兵上阵,作为前锋,在行伍最前方,于马上与敌军前锋喊话。
“黄旗高悬,尔等趁人之危,岂非不仁?”
敌军前锋哈哈大笑,笑声直穿滚滚沙尘,刺进谢邈耳中。
须臾,他止住笑,道:“缩头乌龟,某已经给了你四五天时间,你还要缩到几时?”
语罢,他身后将士们皆齐声大笑。
谢邈身后一个将领受不了如此激将,当即抱拳,请求出战,被谢邈和言拒绝。
“敌众我寡,战,不过是徒增伤亡而已。诸位稍安勿躁,待援军一到,再杀他个片甲不留。”
小声嘱咐完,对面前锋又开始喊话。
“眼下你军心溃散,与其耗着,不如好生考虑某的提议。把西凉割让我西岳国,从此以后,你我两国交好,互不侵犯。”
西凉地广人稀,历朝以来,都是割据两国的军事要塞。西岳国屡屡侵犯,一直觊觎此地。若真将此地割据给他们,从地图上看,便是在西岳国在大虞西境张开了血盆大口,对大虞已然有吞吃入腹之势。
他口中的“互不侵犯”,纯属妄言。
“若贵国肯将沈平父子交还,那么本王可以考虑向圣上奏请,免去你们每年朝贡,与贵国建立平等外交。”
西岳国每年的贡品占各邻邦总额的三成,如此条款,已经是格外开恩。
谁知对面的人却又哈哈大笑一声,道:
“你也太不把我大西岳国放在眼里!如此蝇头小利,打发叫花子呢!若你……”
他还在继续说,但是谢邈的注意力很快被另外的动静吸引。
只听得一声激烈的马嘶,伴着嘚嘚的马蹄之声,一个骑兵很快冲到阵前。那骑兵身形孱弱,身上的黑甲显然压得他连腰都不能直起。
在他飞速从谢邈身侧擦过的那一瞬,他看清了她的脸。
谢邈登时瞳孔猛缩,打马追了上去。
赵意南直驱到敌军前锋几步外,于马上挺身,怒气冲冲骂道:
“无耻之徒!两国交战,你们竟然以百姓相挟,诱骗军心!就算把西凉割让给你们,以你们的治国之道,也只会苦了百姓!”
敌国前锋见她过来,先是一惊,按着马后退两步。随后看清她的身形,脸上随即又扬起肆意的笑容。
“看来王爷手下的确没什么人了啊,这等货色都能来做前锋了。”
语罢,他身后又响起一阵雷鸣般的哄笑。
须臾,在他盯着紧跟在赵意南身侧的谢邈看了少顷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更加邪肆起来。
“怪道王爷这几日要休战,原来是调教女将军去了啊!”
“调教”二字如一支火把,点燃了赵意南心中强压的怒火。
“那也比你视百姓为蝼蚁,强上百倍!有本事,真刀实枪地斗一场,别耍那些下三滥的阴招啊!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勾当,在我们大虞人眼里,只配称作狗熊!”
那先锋瞬间被激怒,提出与赵意南相斗。
谢邈冷冷乜视赵意南一眼,驱马走到她前面,朝对面的先锋道:“将军战一女子,岂非胜之不武?既然要打,不如你我决战一场。”
敌国先锋瞬间后退几步,悻悻地看着谢邈,道:
“某今日来,便是与你谈判的。条件方才已经说了,你好生考虑吧!”
说完,大喝一声“退兵”,敌军队伍顿中间顿时分开一条小道,带着手下几位将军速速逃去。
赵意南扬着下巴哼了一声,便脚下一轻,被谢邈拎起来,横放到他的马上。
一路将她带到自己的帅帐中,卸了她身上铠甲又卸了自己的,拉着她又上了马。
从他凶巴巴的眼神中,赵意南感觉自己这次闯大祸了。
他定饶不了她。
第49章
白马疾驰, 赵意南被颠的七荤八素,喊叫几声便吃了满嘴的土,她只好捂上口鼻, 不再乱喊。
经过阵前的黄沙地,很快他们便来到一处草原上。
一望无际的原野, 被疾驰而过的马踏蹄过,绿油油的草甸陷下去,延伸成一条消失在他们身后的深绿色轨迹。
直到来到一处略微隆起的丘陵,谢邈才住了马。
四野辽阔, 望之蔚然。劲风猎猎, 把远处湿润而干净的空气送到他们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