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声音低沉浑厚,字正腔圆:“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史,教历史,全名史云康。”
话音刚落,班里就响起了稀稀落落的笑声。
似乎是习惯了自己的姓氏和任教科目会让人发笑,他并不在意,笑嘻嘻地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又道:“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们周末回去可以加一下我微信。接下来的两年,希望我们可以和平相处,共同进步。”
等同学们抓起笔开始记,他又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虞声小心翼翼地举起手:“老师,您的手机号码好像只有十位数诶?”
史云康愣了一下,忙回身去检查,最后默默在中间补了个数字“8”。
全班顿时哄堂大笑。
有同学笑问:“老师,这个号码到底是不是您的?!”
史云康悄悄背过身去,抹了把汗,觉得现在的学生是越来越不好带了。
一开始来到这个班级的时候,虞声并没有什么归属感。因为高一5班选文科的同学大部分都被分到了高二3班,3班班主任也是原本带5班的,可在高二1班里,除了霍南佳,虞声没有什么相熟的同学。
而且绥大附中设有“期末滚动机制”,每个学期都会根据期末考的成绩进行微调分班,如果年级排名达不到重点班标准,就会被分到普通班。虞声觉得以自己偏科的成绩,能够考进来估计也是一时运气罢了。
但此时见同学们都笑作一团,虞声莫名就徒增了几分留下来的勇气。
她轻舒一口气,拿出崭新的笔记本上,在扉页上郑重地写下几个大字:【高二1班】。
霍南佳心思玲珑,猜到了虞声的想法,戳了戳她的手臂,说:“虞声,我们一起加油,一起留下来。”
之后的每天,虞声都告诉自己“坚持一下”、“再努力一点”,渐渐地也习惯了重点班的学习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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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学期,绥大附中为了培养学生成为多语言人才,在高一高二增设了第二外语课。
本以为这个年纪的孩子对日漫和韩剧这么热衷,日语和韩语应当是最受欢迎的第二外语课程。谁知大家把志愿填报上去之后,德语课程却像是一匹黑马,意外跃居“学生最想修读的第二外语课程”榜首。
课程主任找了几名学生来问,才知道这是因着德国队在上一年暑假举行的世界杯中拔得了头筹的缘故。
学校的领导商量了一轮,为了不抹杀孩子们学习的积极性,决定增开一个德语班。
虞声填的第一志愿也是德语,可原因却和大家的不一样。
以前和郧渊在图书馆的时候,若是开了小组讨论室来学习,偶尔她也会听到郧渊念德语课本。
虽说德语读来慷慨粗犷,不如法语优雅精致,甚至有人形容说“法语是说给情人听的,德语是说给敌人听的”,但虞声却尤其喜欢听他说德语。
即使是那些最为难人的小舌音,从郧渊的嘴里说出来也独有一番风味。
她总觉得要是学了德语,就能离他更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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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开学的第三个星期起,每个星期五下午的最后一节,就是第二外语课。
因为要像大学生一样自己跑教室上课,同学们都异常兴奋,早早地就拎着笔记本去综合楼的教室准备了。
虞声到得也早。
她在门口浏览了一遍分班名单,发现班里没有自己认识的人,便百无聊赖地坐下,转着笔等老师来。
第二外语课程是请绥大外语系的学生来教的,一方面可以节省附中的开支,增强大学部和高中部的沟通和交流,另一方面也为绥大外语系的学生提供了更多锻炼的机会。
郧渊已经大四了,又在申请出国读研的节骨眼上,原本并不打算接这个活儿,但因为临时增开了一个德语班,他们专业课的教授又劝了他好几天,说自己实在找不到信得过的学生了,还向项目负责人极力推荐他,他这才推辞不下了。
虞声没想到郧渊会出现在这里。
她愣愣地看着他将资料和花名册放在讲台上,听见他悦耳的嗓音在教室里响起。
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郧渊开始点名。
见虞声正在发呆,他便没按花名册的顺序来,头一个就叫了她:“虞声。”
“啊?”虞声吓得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应了一句。班里笑声渐起,害虞声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推开椅子站起来,补了句“到”。
他嘴角勾了勾,也不知道这小孩儿在发什么呆。
“坐下吧。”郧渊说罢,才低头翻开花名册,点下一位同学的名字。
因为是德语入门的第一节 课,郧渊给同学们介绍了德语三十个字母的发音规律,教了几句类似于“你好”、“你叫什么名字”、“我来自哪里”的日常用语。下课前,他又放了一个《德语大战15种语言N回合》的视频,主要对比了一些常用词句在各种语言中读音以及拼写的不同。
总的来说,这堂课的反响很不错。
一堂课下来,虞声费了好大劲儿才抑制住自己想要换到第一排的冲动。
因为太久没见到郧渊了,她看他的目光都有些贪婪。
好几次在郧渊叫同学们看黑板的时候,虞声还是眼巴巴地望着他,挪不开眼,直到撞上郧渊警告的眼神,才终于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