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捷:“那就如何?照你这说法,你爹爹还是你太爷爷师弟呢!”
对话以来,“能言善辩”的昭昭太子第一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三个字,“恁乱了。”
用完晚膳,宫人们撤走了碗碟,唤了小点和清爽的花茶。几个小的去了偏殿耍,大人们坐在一起闲聊。
多少年过去了,时光还没能在他们脸上留下明晰印记,感情却是一日深厚过一日。过往诸多磨难确实让他们承受良多,但也遇到了不少机缘遇见了珍贵的人。无论是这机缘还是人都是特定情境下才会有得,现如今,是再也不会有了。
毫无疑问的稀罕物。也正因为稀罕,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万分珍惜,竭尽所能呵护着这段感情。
聊了会儿,初夏的目光落至孙行舟身上。宣武七年,老大难的大皇子都成婚了,孩子都生了两个,孙行舟还是形单影只。
他似无心情爱,一心修典。
现如今,除了荔山上的大家长孟大人,史礼这一范畴,孙行舟说自己第二没人敢跳出来说自己第一。
太强了。
凝了他须臾,初夏柔声道出自己的想法,“孙大人,本宫有一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孙行舟:“娘娘请讲。”
初夏:“这段时间,昭昭几度显露出向学的渴望,今儿又催促着本宫替他寻位老师。”
“本宫细致思量,觉得孙大人最是合适,不知大人可否接下太子太傅一职?”
初夏甚至来不及和延礼商量,但她相信,孙行舟也是他心中太子太傅最佳的人选。而在其他人眼里,初夏如今所言就是帝后意志的体现,皆望向了孙行舟。
太子,未来储君。
他的师父必定是帝国最有才学之人,未来帝师。
前有孟大人,他教出了两代帝王,功勋卓著。当下帝后将教育太子之责交给孙行舟,这基本等同于承认他是帝国最有才学的人,品质高洁。
同时也心知,孙行舟有拒绝的权利。
帝后不会勉强他,更不会认为他驳了自己的面子。
当下所有人都在等待孙行舟的答案,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而孙行舟,未多思忖,起身出了位置。
正欲行礼,被延礼喊住,“今日家宴,无需多礼。”
孙行舟闻言,轻轻勾了勾唇。他也没再纠缠这茬,稍稍躬身,“臣,多谢陛下和娘娘的器重与信任,臣定是会竭尽所能教授太子。”
初夏很是欢喜,“那昭昭和小薄荷就拜托孙大人了。”
帝王的眉眼间亦有笑意氤氲而出,正如初夏先前所想,他属意的太子太傅也是孙行舟。眼下事儿顺利达成,怎能不开怀?
“那孤明日就在朝中宣旨了。”
秦墨初:“带着秦鹭棕一道,我懒得操......”
话还没说完,他就给孙柔香打了。
秦左相顿时不敢说话了,此间也因此番异动,哄笑成一片。
声浪稍歇时,初夏欲开口允了秦墨初的提议。带着楚右相的两个孩子,几个小的陪伴着学习玩闹慢慢长大,此乃世间大幸运。
哪知延礼先她一步开口,“鹭棕的去处,等师父下山再议。”
前两日,荔山有信至内廷。
孟大人亲笔书,为秦鹭棕而来。
此话一出,与座之人几乎全猜到了。
孟大人,是在为荔山寻传人,而棕哥儿是他认为最合适的人。未来荔山之主,注定是帝国守护神,地位超然。但想要接下这个位置,谈何容易。别的不说,才学和武艺至少有一样要冠绝天下,否则如何服众如何延续荔山不败的荣耀?这是一条主动要经过千锤百炼的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秦鹭棕原不用再这般辛苦。
他只要健康长大,他就能站在帝国之巅,轻易拥有一切。
一片沉寂中,初夏不由看向了柔香,满眼柔和,藏了关切。
于岁月静逝中越发温润的女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回望时,轻轻牵唇,无声道,“姐姐,莫担心。”
莫担心她,莫担心秦鹭棕。
在经过那样的悲剧后,她和哥哥深知现在的安宁有多珍贵又有多难得,他们比谁都希望这份安宁能长久地持续下去。
为此,他们能忍受分离,能够接受千锤百炼。
再则上荔山、由孟大人亲自教授,这在谁看来都是天大的机缘,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她和墨初,而是秦鹭棕。这烈马性子,要不是心甘情愿,怕是孟大人他也不会看在眼里,就是这般的任性。
......
这一晚,苏星捷回到了咸佑城中的大宅子里。之前,帝王给他配置了不少仆人和婢子。他行踪不定也早过惯了什么都自己来,专门和帝王聊了,他终于肯将人撤走,一个没留。只是定期会派人过来清扫打理院子里的树木。是以无论什么时候他进到这个宅子,都是干净整洁的。
净极,静极。
是他喜爱的,不会错的。
那为什么,这一刻他会如此清晰地触及冷寂?是因为才从温暖喧嚣走出?
苏星捷在院内呆了会儿,随后进了屋。
简单洗漱,枕臂平躺。
星眸凝滞一般地盯着某一点,良久后,铁臂一挥。卧室仅有的一盏灯,灭了。苏星捷没入沉暗中,但有没有睡着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