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空气蓦地一滞，有几位领导面目表情僵硬和难以置信。
那边签字按手印的也停了下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程颂没有在张卫擎脸上发现一丝破绽，要不是当下的情况，程颂会佩服这种大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可这人是张卫擎。
张卫擎自信满满，桌上交叉的两只手放下来，靠坐在椅背上，明明从视线上是程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气势却全然没有落下风。
市场部主任调节好自己的情绪过来打圆场，“魏厂长生前和张厂长关系可不错，程颂，我们都知道你和魏厂长关系好，你可别是听信了他人的挑拨，冤枉了人家张厂长。”
生产部主任心理承受能力低下，无论怎么掩饰都心虚的明显，尤其是愤怒的样子更彰显了他和此事有脱不开的关系。
他气急败坏：“程颂性子真是顽劣！你孩子都那么大了，说话还这么不考虑后果！”
蒋维一脚将生产部主任踹得人仰马翻，他抬脚要再踩到他肚子上时，程颂拉了他一把，蒋维啐了他一口，再看一下手表。
来了。
两辆警车先到，三辆黑色轿车紧随其后。
职工们纷纷安静下来，自动让出了一条路，个个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4名警察下车，走向张卫擎。
程颂终于在张卫擎的眼中看到了恐惧，他目光微颤，还是含笑道：“警察同志是有什么误会吗？我们可都是守法的平民老百姓啊。”
“有人举报你与5月份的一场意外死亡案件有关，现在请你回局里接受调查。”
张卫擎镇定自若地笑了笑：“不能有人举报就带我去公安局吧，那别人有了私仇的都去胡乱举报了，有证据吗？我也可以跟举报人当面对峙。”
程颂迎上张卫擎略带挑衅的目光后哼笑一声，向左侧移了一步。
从他身后走出一个男人，戴眼镜白衬衫，斯文长相。
是白理。
举报他的人不是程颂，是白理？
张卫擎有三秒钟的愣神，很快又恢复过来，“白助理，你说我跟魏厂长的死有关吗？”
他的语气旁人听来很正常，程颂和白理可是真切听出了威胁警告的意思。
白理推了推眼镜，表情语气恭恭敬敬，说出的话却让全场感到毛骨悚然，“张厂长，我是直接害死魏厂长的人，可药是你给我让我拿给魏厂长的，不管怎么算，你也不可能跟这件事没关系吧，我是凶手，您也是帮凶啊。”
张卫擎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他胸口上下起伏，表明了他已经装不下去了。
可是，白理空口白牙，他有什么证据呢？
对，白理诬陷他，白理想要拉他做垫背。
张卫擎舒了口气，气还没吐干净，听见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张卫擎，你贪污公款，在账目上做手脚，收受贿赂，将厂子的产品私下贩卖！我们已经收到了证据，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还有你们几个，跟张卫擎狼狈为奸，为了你们的贪欲，做出这样的事情，魏厂长的死也跟你们脱不了干系！”
本就因为警察要把张卫擎带走而胆战心惊的几位领导，直接瘫倒在椅子上。
怎么会这样呢？最后一步，他们马上就要成功了，如果今天顺利度过，今后他们几人将成为俞城卷烟厂股份最多的股东，卷烟厂每年收益那么好，他们以后就能躺着数钱了。
眼看着到了这一步————前功尽弃了。
生产部主任已经不想挣扎了，焦急喊道：“都是张厂长，张卫擎逼我这么做的，他拿我家人威胁我，我不这样做就会家破人亡，跟魏厂长的下场一样！”
张卫擎身侧两个警察，他轻轻阖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警察带他从白理身边走过时，他笑说：“真是辛苦你这些日子在我身边当狗了。”
他当然知道白理曾经跟魏厂长和程颂关系有多近，他以为他把白理拉下水，跟他一条船，白理已经在他掌控之中了。
白理这段时间也是这么表现的，就像已经归顺于他，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事成后，白理会得到他想都不敢想的报酬。
白理不是很穷吗？小的时候穷的上不起学，他怎么可能不受金钱利益所迷惑。
他失败了。
白理对他的话没有丝毫反应，他了解张卫擎，你越痛苦他越兴奋。
蒋维不会惯着他，咬牙切齿：“他那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你是畜生不如。”
张卫擎哧哧笑了声，被警察带走。
程颂不清楚张卫擎有没有认命，或许还抱着希望。
程颂现在只关心他会判几年，还有白理。
张卫擎被审了几个来回才知道，不止是白理的背叛、新城家具厂吴俊的反水，还有魏厂长的妻子对他的指认，说两人在魏厂长死前有过不愉快的谈话。
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的老婆陈鑫。
她不像前几年对他毕恭毕敬，永远以他为重，他生气时她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陈鑫想起程颂的话。“对于张卫擎这类男人来说，钱、权利和女人是彰显他身份、和自信的象征。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种话也就是糊弄你这种老实人罢了，你难道真的认为外面的女人有了他的孩子，还能有你和你女儿的容身之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