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树:“大概……十五、十六或者十七岁?”
银发女孩:“那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无知。你没有过爸爸妈妈吗?”
这女孩真是就会捡难听的话说。
自从上次凭恕冒头之后,他越发活跃,此刻平树都没张嘴,凭恕先出来顶一句:“你有爸妈你懂呗。那你演啊。”
银发女孩并不介意,只是她似乎敏锐察觉到了平树姿态都发生了变化,银色瞳孔扫了扫他之后,坦率耸耸肩:“我没有啊。问问你,怎么还急了?”
凭恕没想到她这么坦诚,他坐在地上两条腿伸直,皮鞋晃了晃:“……哼,我就知道你没有。我见过,她们会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打针,或者是把罐头用水热了倒在盘子里,也会不开灯抽烟发呆。”
银发女孩皱起眉头来:“打针?”
凭恕想起自己死于打针的母亲,也哑然:“这个不好模仿,你换个。”
银发女孩:“可是这里也没有罐头,只有食堂和自助贩卖机有饭。抽烟的话,我没有烟。”
凭恕就是永远不会好好说话,明明对她好奇,嘴上却在数落她似的:“那说明你没有当妈的天赋。”
银发女孩似乎并不太介意,她往地毯上一倒:“妈妈总能睡觉吧。”
凭恕看到她套裙都往上皱,露出一大截腿来,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转过头去,然后又偏过身子来,看着她的脸,努力忽略她露出来的腿:“其实你审美挺好的。我也觉得红色的铅笔不错。”
女孩并没回他,似乎真的在演睡觉,凭恕只好对她伸出手,要握手的姿势:“你叫什么?”
宫理跟个木偶似的躺在那儿,握了一下他的指尖:“宫理。”
凭恕:“我叫凭恕。”
宫理:“嗯,我知道。我见过你的床牌。平坦的平,树木的树。”
凭恕撇了一下嘴角,刚想要说什么,薄薄的搭建场景外,几个扮演孩子的人正在闹哄哄的喊台词,是时候要他们出场了,凭恕站起来顺手拉了她一把。
她手非常凉,似乎也比想象中沉一些,凭恕想问问她怎么这么沉,宫理已经进入角色,冲出了卧室门要“教育”孩子们了。
宫理之后就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了,平树忍不住在台上看了她几眼,但宫理仍然是一副冷淡得把所有人当白菜土豆的表情。
平树后来跟她接触深了,甚至是在私下面对她,才意识到她故作泯然众人的样子下的本质。
课程结束,平树走过更衣室前,负责情景模拟课程的老师拦住了他,道:“平树同学,在情景模拟时不要发生无关的对话,不要脱离角色。你这次课没有任何点数。”
点数,也就是在这些封闭实验环境里的钱,能用来消费食堂、自动贩卖机和生活用品,平树一直精打细算,攒下来了上万点。
可他立刻就看到宫理从“老师”身边走过去,明明先脱离角色的是宫理,老师却跟没看到似的——
他结舌,抬手指向宫理的方向,老师却竖起眉头:“你有没有认真在听我说话!”
平树:“……有。”
他过去的经验知道跟这些“老师”争辩也是徒劳,只温顺地点点头。
直到他到了食堂,一刷卡才傻了。
他的余额是0!
一定是因为他上一期弄伤、呃或者是弄死了同学,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让他消失,但作为惩罚将他的积分清零了!
而食堂哪怕买个最基础的营养膏,也要1点积分……
他跟所有人都不怎么来往也没有朋友的弊端,就在这时显露出来了,他没法借钱。而且已经有好多人看到他的0点积分,开始窃窃私语,绕道离开。
如果只是饿这一顿,平树肯定是能坚持的。但今天上课没有得到点数,他到明天早上估计都要饿肚子。
他不是很擅长开口求不熟的人帮忙,什么事都宁愿自己忍忍……但当他快走出食堂的时候,就看到了也是一个人吃饭的宫理。
他感觉自己脑内天人交战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往她的方向走过去:“宫、宫理……你能借我卡吃饭吗?”
宫理挑出两个菜花,才抬起眼来:“唔。怎么还?”
平树:“等我获得点数之后,再请你吃饭。我们要一起上情景模拟课,总是要天天见的。”
宫理很好说话,她从病号服口袋里拿出卡来给他,然后继续低头对着难吃的鹰嘴豆泥戳弄着,平树一刷她的卡,发现宫理也是温饱线挣扎的那种,卡里竟然只剩下不到10点了。
他也不能花太多,只买了一个面包一份培根就回来了。平树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吃饭,这会儿却犹豫了片刻,直接坐在了宫理对面。
宫理面色苍白,还在那儿戳弄鹰嘴豆泥,似乎是对吃饭有些头疼,她看了一眼平树:“……你要吃菜花和鹰嘴豆泥吗?”
平树看着她盘子里还剩下大半的食物:“你不吃了?”
剩饭剩菜太多,也是要扣点数的。
宫理点点头。
平树并不介意吃别人的剩饭,吃没有馊坏的食物都是这几年才有的待遇了,他就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把她的剩菜都给打扫了。
宫理托着腮,忽然道:“食物,有这么好吃吗?你吃饭看起来很香。”
平树动作顿了一下,脸微微涨红了。他本来脸皮就有点薄,宫理这话在他听来就像是说他没吃过好东西。但他还是诚心诚意道:“嗯。好吃。是新鲜的,热的。你为什么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