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像是落在小狗鼻尖的雪花,在缓缓融化。
那辆轨道车、那场雪、那亮在头顶的灯,也在后续很多年里,成为他夜里一遍一遍永无尽头的梦。
而事实证明,那确实也像是梦,十几岁的他想要保护她,当时却没想过宫理或许从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存在……
……
十几个小时后,万城的红街上,多出了两个手牵手的少男少女。
那正是灯红酒绿的时候,凭恕偷衣服的时候还挑挑拣拣,给自己顺了墨镜戒指和阔腿牛仔裤,一副“欢迎来到我的屯”般的热情大方,紧紧抓着宫理,跟她介绍着各种店铺。
宫理则像是被奶奶裹成粽子的孙女,凭恕和平树一致怕她冻着,各种雪地靴加绒裤配着围巾帽子和手套,宫理就只有两只银白色眼睛露在外头眨呀眨,偶尔拽下防寒面罩来,吃一口凭恕刚刚给买的烤红薯。
凭恕确实是鱼龙混杂之地最自如的那条鱼,先是拿身体里的硬通货换了一些现金,然后买了两个虚拟注册的脑机,方便他们俩相互联系,买了假的身份信息。
红街里也有些在街上招揽生意的人,可能是宫理好奇心很强,见谁有意思都会盯着看,在凭恕去给她买麻辣烫的时候,她直勾勾的看着旁边一个穿透明雨衣的年轻男人。
等凭恕回来,那男人正弯着腰笑眯眯的对她张开手掌,掌心里的投影正显示着服务范围和价格。她歪了歪头:“Bl*w job是什么意思?”
男人正要解释,凭恕急赤白脸的将她拽走,手中已经浮现出了手枪,枪口怼在那男人透明雨衣上:“嘿,你不滚远点我就把你的nipple打烂!”
男人啧了一声,笑起来:“我也可以伺候两个——操,你他妈还真准备开枪,红街也不是能撒泼的地!”
凭恕冷笑:“这世界上还没有我不能撒泼的地方,带着你那□□里的假体滚蛋!”
凭恕拎着麻辣烫,带着宫理急急的走入小巷里,宫理把散开的围巾重新裹紧,又问道:“凭恕,Bl*w job是什么?”
凭恕说话就跟烫嘴一样,含混道:“就是一种工作。都说了是job——”
他路上很快领着宫理走街串巷,走入了一家半地下的自助式情侣酒店。这种地方连假身份都不会查,而且出入的人鱼龙混杂,最合适不过。
到进屋之后,房间里甚至还有点烟味,床铺看起来是整齐了,但看烟灰缸都是满的,桌面上甚至还有些散落的扑克烟盒,他又去洗手间看了看,马桶里还有没冲下去的避孕套。凭恕暴躁的连按了几次冲水,才对宫理道:“你要来洗澡吗?我教你怎么调热水。”
他走出带大浴缸和全身镜的浴室,就看到宫理脱了外套,正在一个小舞台上,拽着空中的锁链蹬着旁边的钢管玩,她笑起来:“这怎么还有锻炼身体的地方。这里真好,真大,比宿舍好多了。”
凭恕头皮发麻,赶紧跑上去把她拽下来:“操,祖宗了,这是你表演的地方吗?你就在这玩吊环玩单杠。下来吧下来吧!”
浴室和套房里只有一面玻璃墙,宫理倒是进去就脱了衣服洗澡,穿在最里头的连衣裙也落在地上。凭恕背过身去,大喊了几句:“我不看啊、我不看——”
她洗完澡出来湿着头发,就要吃麻辣烫,凭恕本来要去洗澡了,却看她低着头吃的头发丝都要掉进碗里,忍不住上去从后面给她拢住头发,乱七八糟的扎起来:“得了,早知道让你先吃了,洗完澡吃饭,绝对满脑袋麻辣烫味。”
食堂里没有这么辣的东西,宫理吃的斯哈斯哈吸口水,转过头来看他:“那你别夜里馋的吃我头发。唔,好像有点不太……不太舒服。”
凭恕也没想过机器人钢铁胃都吃不了麻辣烫,赶紧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牛奶:“别吃了别吃了——”
剩下半碗麻辣烫让凭恕打扫了,他吃饭一向不怎么优雅,蹲在茶几边上,吃的时候还在抱怨宫理连肉都没给他留几块,宫理正穿着浴袍在床上发呆,道:“要是我们能躲起来,他们一辈子找不到的话,那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凭恕一向不愿意想太多:“你也挺乐观的。走一步看一步呗。真要是一直找不到我们,你要不跟我一起去跑货运?或者我们开酒吧?”
宫理:“然后呢?”
凭恕:“唔。就跟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娃老死。”
宫理坐起来:“我可没有那个功能,也不会老死。那看来只能结婚了。”
凭恕还吃着麻辣烫碗里的土豆粉,被她这话噎的差点呛着:“咳咳咳、我就是举个例子,也不是说要把结婚当目标。”
宫理瞳孔深处闪烁着电子信号般的微光,她道:“我联上网了,正在搜索结婚对于人类的意义。”
凭恕:“屁意义没有。”他想了想,又道:“要不你找个学上吧。一般来说,咱们这个年纪还都应该在上学呢。不想上高中也可以试试考大学,学费又不难赚出来。”
宫理看着他:“凭恕跟我一起上学吗?”
凭恕笑了:“算了吧。我可不上学。”他自嘲道:“我就没上过学,那要是想上大学可有得补呢。”
宫理倒也没硬劝他,只是继续躺回去。
凭恕吃完饭洗完澡,还想回去跟宫理探讨上学的问题,结果一回到卧室里,他就听到了隔壁激烈的床上大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