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呼——”
黄绿色的尘埃中遮天蔽日,光照不进来,融化的岩石与歪斜的焦炭状的断壁残垣横贯着。头顶时不时闪电劈过,她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盖革计数器滴滴作响的声音连成耳鸣,地面上是一个个黏液状的湖泊潭池,只是湖面上都是泛着诡异彩色光泽的黏膜,地缝还冒着橙黄色的烟雾。
宫理觉得自己就生在核爆后的地狱,没想到地狱里还有地狱。
她再也走不动了,坐在一个坑里喘着粗气,防护服防不了这样离谱的辐射,她最后一针抗辐药也早就扎完了。宫理感觉自己的内脏肌肤都在化作稀烂,忍不住闷笑起来躺在一块被融化的像躺椅一样的石头上,而后就看到了一个先进的就像是核前人类才会制造出的银色机器人,悬浮着飘了过来。
它好奇的偏一偏银色外壳的脑袋,云中的磁暴好像无法影响它。
宫理笑了:“是我幻觉了吗?小东西,你在这里做什么……”
它竟然会回答,音响中的字节干脆:“我在注视人类。到处的人类。各种的人类。你是吗?据我所知人类无法生存在原爆点附近。”
宫理笑的时候,感觉内脏都快变成粥了:“……哦。其实我是蜥蜴人。”
它显然具备一定的检测能力,并没被她的胡说八道给诓了:“你是人类。你要死了。”
宫理笑:“谢谢,你不跟我说我还不知道。”
它绕着她转了半天,突然道:“能把你的意识给我吗?你很有意思,我还没有看够。”
宫理:“什么?”
“你还想活吗?当然也不知道算不算活。你有意思,我在收集贝壳、烟头、书、瓶盖、人类、胎盘和前保险杠。你要作为我的收集品吗?”
宫理觉得自己意识在缓缓弥散,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了一片扫描的白光,照射向了她的眼睛——
……
“啊!”
宫理猛地弹身坐了起来。
红色凝胶从身上像碎了的果冻一样滑落,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机械臂,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还记得,平树抱着她来了TEC指示的地方……
“你醒了,真的……全都恢复了,而且、而且——”
平树站在水槽边,手里还拿着一条宽大的毛巾,错愕地看向宫理的额头。
宫理愣了半天,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
额头中间的洞,消失了。
她笑起来,也伸手捂向自己的胸口,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之前因为泛滥使用心脏红裙造成的心脏伤害也已经修复了。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肢体更加有力,好像是TEC制造与修复的技术更上一层楼。
宫理摸着自己左胸的动作让平树瞥到,他忍不住偏过头去,展开浴巾也挡住了自己泛红的脸:“你要出来了吗?恢复力气了?”
宫理起身,抓住浴巾裹上身子,爬过水槽,那些凝胶迅速在她恢复温度的身体上融化,完全没有停留在肌肤上流淌下去。
她裹着浴巾,看到旁边有几个纸袋,平树从里面拿出一沓新衣服,一双短靴,都是些舒适柔软的运动裤和卫衣,还有些那种无痕面料的内衣裤。
他道:“你在这边换,我去隔壁。”
宫理夹着衣服,光脚走向隔壁:“不要紧。”
隔壁房间更像是某个人的卧室,但窄窄的床铺上铺着的也是无纺布的白色床单,里头似乎有很多摆放物品的架子,但都被人扔掉或收拾走了。
就像搬走后的宿舍房间。
这里很明显是TEC的工作间,是它许多机械与秘密运转的地方,但床铺和生活用品又明显是给人类准备的……
这里曾经住过人?
平树给买的衣服都很合身,宫理套上薄款的舒适内衣,这叠衣服里夹着缪星的光脑和一些首饰。
她还没有拿回自己的光脑,而缪星的光脑也该毁掉了。
缪星这个身份,可以就此消失了,至于她是真人还是仿生人,是死是活,就要成为人们心中的谜团,才能让整个世界一直有讨论性,一直在网络上时不时被人提起。
只可惜了,她本来可以差点拿个什么“影后”的。
宫理套上卫衣外套,另一只手打开缪星的光脑,准备看两眼将它踩碎或者烧毁。
上头是数不尽数的消息,有无数加了这个号码的娱乐圈人士,发来不知真假的关切与质问、辱骂与憧憬。
甚至栾芊芊都给她发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其中就数卢导发的信息最多,宫理点开跟他的对话框,眼睛都快被满屏的感叹号给炸了:
“啊啊啊啊!!!!!缪星!!!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事!你明明是仿生人,却拍着讲仿生人悲剧的电影!天呐你的内心到底有多么凄苦复杂!你会不会对我态度不好也是在嘲笑我电影的肤浅!!!是啊!我真的好肤浅!!我拍不出你人生精彩的万分之一啊啊啊!”
“呜呜呜如果你没有死求求你见见我吧,联系我吧!把你的故事告诉我,我想听!!让我拍成电影吧!!!!我想知道!!我知道你一定没有死,连你模糊自己的生死都是为了给自己的故事增加讨论度的手段吧!这是电影常用的开放式结局不是吗!!但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死的一定不会的呜呜呜!!”
“你不要死!我一定会拼尽一切人脉让我这部不入流的《天上再见》上映的!!这是你的作品,这里有你绝妙的演技,我要让世人从这个故事窥到一丝你的经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