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李明霜眼皮子一跳。
春寒料峭,还要穿一件薄夹袄,春杏竟然走的满头大汗。
“英武威远可汗为小儿子移地健向陛下求亲,陛下将……将仆骨家的大娘子许嫁给他,和宁国公主一同出嫁。”
白淼淼倏地一下站起来,瞳仁震动:“让阿贤也去和亲?”
春杏神色恍惚,只是喃喃点了点头:“两道是圣旨是一起下的,此事已经,满长安都知道了。”
殿内三人陷入死寂中,谁也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还有这件事情。
“你们两个去仆骨家,我去找三哥。”和政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有条不紊吩咐道。
白淼淼和李明霜很快就告辞离开,和政却不能立刻去大福殿,反而去找昭仪娘娘消磨了一下午,随后提着一篮新作的点心这才出门。
“三殿下请您回去。”赵霜面露歉意说道。
和政沉默地看着紧闭的大门,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可我不能不管阿贤。”
赵霜低头,声音僵硬:“陛下之意,谁也不能改变,殿下若是真的舍不得,这几日可以求昭仪娘娘,在仆骨家陪着仆骨大娘子。”
他按着腰间的长剑,顿了顿,这才继续开口:“还请公主殿下不要让殿下为难。”
和政把手中的篮子递了过去,轻叹一口气:“知道了,还请三哥已自己为重。”
赵霜欲言又止,只能看着公主殿下离开的背影。
神策军的卫队长恰好出现在拱门处,赵霜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一眼,随后提着糕点篮子,转身入内。
这些人就是无孔不入的蝗虫,日日盯着整个大福殿。
“殿下为何不亲自和公主殿下解释。”殿内,鸦泉从小窗便看到公主殿下离去的背影,小声说道,“殿下这般只怕会让和政公主多想。”
盛昭把前线的战报仔细看完,这才放入火盆中销毁,火舌瞬间吞噬单薄的纸张。
“和政会自己明白的。”他说,“陛下铁了心想要和回纥连亲,张皇后用宁国公主替换下和政,陛下本就犹豫不决,自觉没在此事上桎梏住武将,回纥可汗心思敏锐,察觉到陛下的小心思,这才给小儿子请亲。”
鸦泉神色微动:“陛下的心思,可汗怎么会知道?”
盛昭轻笑一声,看着归于平静的火盆,漫不经心说道:“是啊,真是奇怪。”
殿内气氛安静,神策军巡逻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那陛下怎么就选了仆骨家的大娘子。”鸦泉嘟囔着,“仆骨将军本就是铁勒族仆骨部人,陛下就不怕适得其反。”
太.宗年间,名将李绩灭亡薛延陀汗国,横扫漠北地区,铁勒九姓便跟着率部降唐,如今的仆骨将军乃是仆固首领仆骨歌滥拔延后代,世袭金微州都督,也是朝廷如今的重要将军。
“陛下激荡的这些将军家中适龄的女儿并不多,李家一个,白家一个,仆骨家三个。”盛昭话锋一顿,“李将军性格耿直,秉性纯良,微寒出生,依靠不多,一向是忠君之人,家中又只有一个女儿,如今已经带领大军,前往相州,若是选取他的女儿和亲,势必会寒了他的心。”
“那白家呢?”鸦泉轻声问道,“陛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放弃白家的嘛?”
盛昭抬眸,看了眼窗外灿烂盛开的桃花:“白家,你觉得陛下对白昭仪如何?”
鸦泉一怔,仔细思索片刻后才谨慎说道:“其实陛下对白昭仪这些年冷落了许多,但总归也是偏爱的,之前白昭仪直接让和政公主装病不接圣旨,陛下……也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派人催促,这些年对九殿下也是多加关照,读书吃药时常看顾着,读书的先生更是亲自挑选的。”
小黄门七.八岁入了宫,浸染皇宫多年,早已练就一双利眼。
人人都说陛下偏爱张皇后,可这些年来张皇后的手却从来不曾伸到清思殿,白昭仪偏居一殿,关起门来自顾自的过日子,偏宫内谁也不敢得罪她。
帝王的心摇摇晃晃,被朝政军务牵扯着鲜血淋漓,可总归是有一处落在这位年少旧人身上的。
这可是他少年时亲自求娶的人啊。
“您是说看在白昭仪的面子上?”鸦泉低声说道,“可陛下不是忌惮白家吗?若非如此,这些年怎么会这么冷落白昭仪。”
盛昭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挂着的长剑的剑穗上。
“所以我不敢赌。”他低声说道,“若是陛下发觉多年的情谊还是比不过手中的权力……”
鸦泉呆怔在原地。
“我只是,侥幸赌赢了。”盛昭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是这样的卑鄙,在得知陛下心思的那一瞬间,愤怒的不是陛下的怯懦和多疑,而已庆幸陛下总归是犹豫了,只那瞬间的多情,让他能庇护下他的小娘子。
就像张皇后用解忧公主的例子来劝诫陛下,认为和政秉性自私,不顾大局,且不会一心为陛下,若是宁国公主这样,既大胆和聪慧,来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争取更多的资源,又一心爱重陛下,不会背叛陛下。
他知道可汗第二次求娶的消息时,又察觉到陛下不甘心的心思后,便让人给陛下‘意外’重温白昭仪的好,让这位自来多情的陛下升出恻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