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还有病弱的老娘要照顾,就不必跟我走了,若是执意想留在这里,便去照顾我阿娘吧。”一侧的仆骨贤温和说道。
喜娟低着头不说话,好一会儿才说道:“阿娘身边还有阿兄照顾,我是,是愿意跟在大娘子身边的。”
仆骨贤眸光微动,注视着面前叩首跪拜的女使,她穿着浅灰色的衣裙,彰显着她的身份不过是外门的粗使女使。
女使说的信誓旦旦,可仆骨贤却连对她说的那件事也记不清了,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小事,可今日这人却跪在台阶下,坚定地说要跟着她去千里之外的回纥,去一个有生之年再也回不到长安的地方。
“给她支十两银子,你且回家和你老娘告别,过几日再回来吧。”仆骨贤淡淡说道。
“下一个,沐娟。”凝霜继续喊道。
“仆,仆不愿意。”被叫出来的女使战战兢兢说道,“仆并非死契,再过几年便能出府了。”
凝霜点头:“既然是活契,等会便把她的契子交还给管家,让管家再分配,这边给一两银子,就当是全了这些年的情谊。”
那人白赚了一两银子,自然是感恩戴德退了下来。
白淼淼和李明霜站在院子口,看着那些仆从女使们一个个出列,可真的愿意跟着她去回纥的却寥寥无几。
“我听说宁国公主前几日天还未亮便入宫了,午时回府时身后跟了数十个宫娥黄门。”李明霜轻声说道,“好大的排场。”
“公主出嫁自然是极大的排场。”白淼淼看着又一个选择留在长安的人,轻叹一口气。
两人说话间,仆骨贤发现了她们,脸上露出下来,把人请了进来:“怎么进来了,也不说话。”
“不打扰你办事情。”李明霜说道。
“凝霜,这里你盯着点。”仆骨贤笑着起身,亲自下了台阶把人接了下来,“进来吧,正好也有话想和你们说。”
仆骨贤的屋内大都是书籍和书画,此刻也大都收了起来,此刻屋内便显得空空荡荡,瞧着格外冷清。
“这么早就开始收拾吗?”白淼淼不解问道,“不是还要两个月吗?”
“早些收拾吧,过几月宫内要派人来教习礼仪,怕到时候来不及。”仆骨贤神色自若说道。
白淼淼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
仆骨贤失笑:“我又不是瓷娃娃,这般小心翼翼做什么?”
“凝雪哪里去了?”李明霜敏锐问道。
她身边原本有两个女使,今日却只看到凝霜一人站在外面。
仆骨贤为她们亲自倒了一盏茶:“她家里给她寻了一门亲事,我放她出府了。”
“这么巧?”李明瑞挑眉。
“也十八了,算不得巧。”仆骨贤笑说着,“这边寻到的人知根知底,总归不会太差。”
——此刻离府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李明霜也紧跟着叹气:“你便是太好了,平日就放纵她们,如今大难临头,都各自飞了,你这边这么少的人跟着,若是被人看轻了这可如何是好。”
“现在去外面采买,也不知道可不可靠。”白淼淼也跟着忧虑说道。
“什么大不大难的。”仆骨贤见两人小脸齐齐皱着,不由失笑,拉着两人坐了下来,“阿霜风风火火的,连带着二娘也跟着瞎着急。”
“人在精,不再多。”她解释着,“现在愿意留下来的人才是真的忠心的人,也免得以后拖了后腿,你们不必为我担忧。”
“现在有多少人愿意一起会回纥了?”白淼淼忧心忡忡地继续问着。
“四五个吧。”仆骨贤笑说着,“比我想象中的多。”
白淼淼嘟囔着:“那里太少了,你院子怎么也有三四十人呢。”
“这些人和到时候和亲队伍里的女使是不一样的。”仆骨贤解释着,“这些到时候我自然会有用处,也会护好她们的。”
“你这次的嫁妆是怎么准备啊?”白淼淼问着。
“我阿娘说这次阿贤的嫁妆太常寺会按照公主的规格准备,陛下和内廷也会赏赐一些,到时候你阿耶再准备一些,总归不会不好看。”李明霜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吃食盒打开。
“这是我家和白家给你准备的,钱多再手,有备无患,宫内还有一个公主的婚事要准备,自然是处处以她为先,若是按照公主的规格来看,他们直接折现的银钱也不会多,因为公主一般都是有私库的,每年还有税赋,我们和她不一样,这里面都是金子和首饰,可以直接用。”
李明霜直接把四个盒子推到她手边:“黄梨木盒子的是和政的,这两个叠起来的紫檀木是白夫人准备的,这个沉香木是我阿娘准备的。”
仆骨贤看着那四个沉甸甸的盒子,眸光闪动:“如何能劳烦和政和两位夫人如此费心?”
“阿娘说唇亡齿寒,我们都是武将的孩子,你的下场足够令他们警醒。”李明霜叹气,把手边的茶盏一饮而尽,“阿娘说等这次阿耶回来就给我相看,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白淼淼叹气:“我阿耶也这么说。”
屋内气氛有些沉闷,三个小娘子各坐一端,神色不安,这些年前线的战事出现在她们面前时,是在一张张的战报中,在众人口口相传的嘴里,这些都太过遥远虚幻,只能令人隐隐有所感悟,却没有真切的痛苦,可这一次,猝不及防地赐婚,却让这些武将出身小娘子明白,原来战争也和她们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