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淼淼眨了眨眼,冷不丁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发冠。
盛昭身形一僵。
“你是不是在生气啊?”小娘子敏锐问道。
手底下的人并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说话。
“你若是不和我说,我也不知道你在生气?”白淼淼小声说着,“我们有话敞开讲不好吗?”
盛昭缓缓抬眸,去看面前故作镇定的小娘子,那双黑漆漆的眸光没了天光映衬,依旧明亮清澈。
“我没有……”他还未说完,头顶的那只小手,就不高兴地捏了捏他的发冠。
“骗人会长不高的。”白淼淼踢了踢他的膝盖。
盛昭沉默,仰着头看着面前之人。
小娘子不解其意,但也跟着回看着他,懵懂却认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是敷衍,是安抚,是急于脱困的欺骗。
她自小就是天上那轮皎皎明月,光是这般注视,就能令人自惭形秽。
“我是生气。”他眼睫微动,低声说道。
白淼淼眨了眨眼。不解问道:“为什么生气啊?”
盛昭便又不说话,有一瞬间,白淼淼以为是回到两人刚认识的时候,瘦弱的小郎君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葫芦嘴。
她一顿,以为是刚才自己的冒犯,才让他不高兴的,便不好意思解释着:“我没有戏弄你的意思。”
盛昭只是从喉间冒出一点声响。
“因为阿姊今天突然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小娘子语出惊人,盛昭身形一顿,随后猛地抬头。
白淼淼被吓了一跳,不解地眨了眨眼。
盛昭忍不住追问道:“你怎么说?”
他靠得太近了,连带着两人的影子也紧跟着好似纠缠在一起,成了脚边紧密的倒影。
“我……我问阿姊喜欢是什么?”她察觉到那人恶狠狠的视线,忍不住放轻声音说道。
盛昭愣在原处,心中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而失落,却在转念一想中觉得理应如此。
小娘子懂什么。
玉珰乱人心,自来便是乱有心人的心。
“然后阿姊说……”白淼淼捏着盛昭的发冠,故作大人模样的叹气,“若是见到三殿下心跳快就是喜欢了。”
盛昭紧盯着小娘子看,就像饿了好久的狼,恨不得在此刻把人拆骨吞肉。
他心心念念的答案就在此刻要从心尖尖上的那个人的口中吐了出来。
“那我说我没有耶。”小娘子还是叹气。
盛昭掐着她腰间的手终于忍不住收紧,把小娘子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要跳了起来,偏被人紧紧禁锢着,一点也逃不开。
“你……”盛昭声音沙哑,缓缓开口,“不喜欢我……”
白淼淼沉默,那只手落在他肩上,无意识地扣着他肩膀上的花纹。
“碧酒说,也不是每时每刻心跳都是快的。”她声音一扬,“可能要靠近一些。”
盛昭只是安静地听着她说话,只觉得小娘子的每个字落在耳边都是一把刀,剐得他刀刀见血,偏他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小娘子还是叹气,似乎要借着这个为难的事情,在一个晚上间把这些年没叹过的气都吐出来才行。
“所以我今天早早就看到你了,然后就一直看着你。”小娘子低下头,用力拍了拍盛昭的肩膀。
盛昭本该笑一下,安抚着小娘子的,此刻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哎,没有心跳加快。”她果不其然如此说道。
盛昭忍不住轻笑一声。
心口的那把刀直直捅了下来,偏小娘子无知无觉。
小娘子低头,想看那人的反应,却见那人并没有继续的动作,只好继续说道:“我想着是不是靠得不太近。”
“所以,我就是你的试验吗?”一直沉默不说话的人终于开口,虽看不清面容,但声音已然格外平静。
白淼淼没说话,她心里想着是这样,却又敏锐地察觉出这话是不能这般讲的。
“你,说啊……”盛昭却在此刻抬眸,浅色的瞳仁中满满都是她的影子,他明明神色依旧平静,连着眉眼也不是皱着的,可偏偏那双眼睛好似紧绷到极致的弓弦,似乎只等着小娘子无心的一击,就能彻底断裂。
白淼淼扣着花纹的手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我……”
“别,别说了。”盛昭急急忙忙打断她的话,连着隐晦的猜测都不愿思索,“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他伸手,要把人抱下来。
小娘子却直直推着他的肩膀,抗拒说道:“不行,这事还没解决呢。”
她总是格外固执的。
“不是试验的。”她赶在盛昭莫名其妙发狠前,伸手按着他的手。
盛昭动作一顿。
白淼淼低下头,去看盛昭的神色,认真说道:“你可是我未婚夫啊。”
“我说过我不讨厌与你成婚。”
小娘子说话格外慢,但也格外认真:“我说过的话肯定是真的。”
耳边再一次传来神策军巡逻的脚步声,兵戈森森,在寂静夜色中成了最嘈杂的动作。
盛昭忍不住心烦意乱。
小娘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小心趴了过来,伏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其实我心跳也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