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被推选的移地健便是毗伽阙可汗次子。
游廊上的宫灯被一盏盏点亮,幽暗的宫殿瞬间明亮起来,假山竹林倒影层层,宫娥提着宫灯巧笑倩兮地没入回转游廊中。
“当时叶护太子被冤而死,陛下为何……”赵霜见殿下沉默,忍不住问道。
叶护太子的死还要从相州大败说去,当时回纥将领骨啜特勒、帝德等十五人从相州逃回长安,这才让此事在民间闹得沸沸扬扬,不仅如此他们有退却之意,更是闹得人心惶惶。
陛下见状便在紫宸殿设宴安抚他们,并各自赏赐不少财物希望他们可以返回前线,谁知他们竟然拿乔,不肯回前线。
盛昭听闻此事,亲自去找叶护太子,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第二日骨啜特勒等人便辞别长安,返回行营。
此事本该尘埃落地,却不知被谁捅到毗伽阙可汗面前,可汗大怒,叶护太子不得不快马返回回纥请罪。
回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众人尚不知晓,等消息传回长安时便是叶护太子身死的丧报。
盛昭确实知道一些内幕,回纥内斗一直格外严重,除九大氏族之间的斗争,老可汗的子嗣也争夺不休,当初叶护被立为太子本事老可汗学习汉人的一个决定,希望可以稳定朝纲,但这样也引起了其余子嗣选不满。
叶护的死,和今日被推选为可汗的移地健有脱不开的关系。
叶护死之前也曾托人私下送来一封信,希望朝廷可以为之周旋许诺无数好处。
盛昭却按下了此事。
“回纥不乱便是一只虎视眈眈的狼。”盛昭神色沉静,“叶护野心之大,不亚于匈奴觊觎汉朝。”
赵霜不接问道:“可移地健也非安于现状之人,他为讨取老可汗欢心,竟希望求娶汉家女来降低众人戒心,可见虎狼之心。”
盛昭淡淡说道:“一个没有军功傍身的可汗,和国人会议里的长老不过是简单的利益关系,就像是一片浮萍,一阵风都能让他战战兢兢。”
赵霜沉默,好一会儿才说道:“可他娶了仆骨家的大娘子,九氏族中就有仆骨家的分支,若是两人……”
“仆骨将军是个聪明人,仆骨贤更是。”盛昭笑了笑,“且移地健更需要我们的助力,在势力还未巩固前都会夹起尾巴做人。”
“若是移地健为可汗,那仆骨大娘子便是可敦了。”赵霜眉心微动,“她便再也回不来了。”
“阿贤不是本来就回不来吗?”白淼淼呆坐在原地,小声问道。
“我知道。”李明霜一口闷了手中的酒碗,“但我不是总想着,按照现在回纥和我们的关系,姻亲不断加深,往后也只会越来越好,若是寻常人家的夫人,回家探亲也是极有可能的。”
白淼淼怔怔地听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可以前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李明霜把手中的酒碗放下,紧跟着叹气:“我就是想想,总归有一点想念,可若是移地健做了可汗,我们已经便连寄信都要深思三分了。”
一个普通的回纥贵族的妻子自然可以和汉人交往,可回纥的一个可敦哪怕是旧事相识,和汉人只是日常通信都会引起回纥内部忌惮。
“这事是定了吗?”白淼淼拖着下巴,“长安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就那个千里迢迢来长安退婚的许家大娘子许苔你还记得吗?”李明霜问。
白淼淼点头:“就那个要随耶耶远赴边境戍边的小娘子。”
“如今她在边境组织了不少飞燕人,安插在边境各国之中,这是她穿回的消息,如今回纥大门紧闭,不进不出,想来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回来。”
白淼淼大为吃惊:“她竟然这般厉害。”
李明霜雀跃说着:“就是这般厉害,等我阿耶回来我便和他说,我也要去边境,不想在长安这个无趣的地方了。”
白淼淼呆呆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瘪了瘪嘴:“那不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那你跟我一起走?”李明霜刚开了一个口,便连声自我反驳,“你阿耶阿娘肯定不同意,太子殿下说不定要骂我的,你这辈子是很难离开长安了。”
白淼淼不高兴地捏着手指。
“我和你不一样。”李明霜叹气,“各有各的活法,你是池子里的水,可以活成各种各样的日子,把你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我就是墙壁上的那把刀,只能是硬邦邦的一把刀,我除了出鞘就没有别的路,或者你忍心我这辈子都挂在墙上。”
白淼淼硬邦邦转移话题:“老可汗死了,那宁国公主怎么办?”
“听说回纥有殉葬制。”李明霜嘟囔着,“我听说汉朝的那些公主可一个也没逃过。”
白淼淼倒吸一口冷气。
回纥大变的消息到底还是在几个月后传了过来,与此同时还有回纥要宁国公主为老可汗殉葬的消息。
安静许久的朝堂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既嫁人妇,就该遵其风俗,不以公主为例外。”
“回纥慕中国之俗,故娶中国女为妇。若欲从其本俗,何必结婚万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