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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舒展从风箫院走出来后,便神采飞扬地直奔了他的篱江院,就连从转角处回来的顾舒晏他都未注意到。
胡庆在风箫院的入口等着,看到顾舒展并没有待多久,很快出来了,这才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他忙凑上去道:“公子,您这酒都没醒彻底,怎么就非得急着去见世子夫人呢?”
哪想到,顾舒展听到这句话,脚步猛地一顿,侧首警告道:“不准称呼她世子夫人!”
胡庆楞了须臾,脑内飞快一转,便笑道:“那?少夫人?”
顾舒展气得眼睛都红了,朝他腰窝做势踹了一脚,咬着牙道:“你能否有点脑子,长了张嘴是摆设么?”
胡庆含屈地看了看顾舒展恼怒的神情,垂首小声嘟囔道:“那还不是跟您学的。”
顾舒展心中窝火,懒得同他计较,一面朝篱江院的方向走去,一面问道:“昨日你派去盯着新房的人说的话可是真的?”
胡庆忙不迭跟上,答道:“千真万确!那小厮说大公子还未回新房时,夫人,不,楚小姐她就已经熄灯休息了。再之后大公子回了房,屋内的龙凤烛火也没点燃,他蹲在正屋外一整夜JSG,都没听到里头传出任何动静。”
顾舒展听在心里头是愈发满意。
昨夜新婚之夜的反常,加之楚淮凝对他的态度,他可以更加肯定了他现下心里的猜测。
他从小就认识楚淮凝,自认为,再也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她了。
或许这种行为对其他姑娘来讲简直不可理喻,可那的确是楚淮凝能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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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舒展离开没多久,顾舒晏便回了风箫院。
刚踏进寝屋,往里扫了一眼。
楚淮凝坐在梳妆台前,她的两名贴身侍女巧兰和桂冬正在帮她拆卸发髻钗环。
顾舒晏蹙眉问道:“你现在要睡觉?”
楚淮凝没理他,等发髻上累赘的钗环皆被取下来后,她直接往床榻上走去,然后吩咐道:“巧兰,桂冬,你们下去休息吧,我身子有点不舒服,想歇息一会儿。”
巧兰和桂冬只能应道,退出去时二人悄悄看了一眼顾舒晏的脸色,见他面色冰冷,辨不出喜怒,便心下稍缓安心退了下去。
房门关上后。
顾舒晏转身走到榻边,脱下身上的外衫,也躺了下去。
楚淮凝自然知道他也躺下来了。
可她现在没空与他争吵,自昨夜前世的记忆回来后,她现下脑子仍旧嗡嗡一片,昨夜睡的又不安稳,还哭了许久,加之清晨早起敬茶,本就浑身疲惫,哪有闲心去搭理他。
她感觉到身旁冰凉的体温,身体本能地往里靠了去,只想离他远远的。
顾舒晏侧身而卧,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和铺盖下来的万千青丝,心里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要对他的态度转变成这般。
方才顾舒展从风箫院出去,面色舒朗神态喜悦,完全不像昨日刚回侯府时的仓惶失态。他并非迟钝的人,怎会看不出来顾舒展对她的感情。
从前顾舒展在他耳边经常念叨楚淮凝时,他便有所察觉,顾舒展这人,若不是喜欢极了,怎会一直将那人挂在口中。
他当时察觉出顾舒展的心思,并没有放心里去,想着这二人青梅竹马,胡打胡闹,颇有种两小无猜的青涩纯情感,本以为这个叫楚淮凝的姑娘,日后定会成为他的弟媳。
只是没料到,皇后竟会将楚淮凝嫁给他。
可既然已经是他的妻子了,怎能在主动招惹他,使他对她放心不下后,又不要他了?
这近在咫尺的甜香,蓦然令他想起昨夜在他怀中温软的身躯,以及那个若有若无的梦境。
他心里忽然泛起丝丝苦水。
默默看了许久,终究轻声问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否告诉我。”
背对着他的少女迟迟没有回应。
顾舒晏继续道:“既然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如若你不想与我做怨偶,有什么不痛快的,大可说出来。”
“我知晓你还未睡。”
顾舒晏长臂一伸,将她转过来。
小姑娘泪眼盈盈,豆大的眼泪一颗颗串了下来。
自昨日新婚后,他就发觉她忽然变得很爱哭。才一天不到,她便在他面前流了三次泪。
他心里一阵绞痛,失神地望着她潸然泪下的小脸,终是忍不住伸出冰冷的指腹,一点点擦干她簌簌而下的泪珠。
待她的眼泪停下后,他柔声问道:“凝儿,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凝儿,这个称呼,在他心里动荡了无数遍。自骑马那日,他无故脱口而出,回去后他想了一整晚,实是想不明白怎会突然这样唤她。
可他心里又潜意识告诉他。
他很爱这样唤她。
楚淮凝感受到脸颊上冰凉的手指,望着他温和的双眸,突然想起,上辈子,他也总是喜欢在榻上这样唤她。
可更多时候,他总是疏离又无情的唤她夫人。
她抽噎了两下,软着声,像在撒娇:“没发生什么,只是我后悔了,不想嫁给你。”
再听到这种话,顾舒晏不会再像昨夜那般生气了,反而耐着性子问道:“可凝儿先前不是很喜欢我么?”
听到他直接提了这事,楚淮凝眼眶的泪又涌了上来,用力挥开他的手,哽咽道:“那又如何,我可以突然喜欢你,亦可以突然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