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她做过最类似于“亲情”的表现就是,在养父母生命弥留的时候,她辞去了英国的工作,回到法国陪他们走完人生的最后时刻。她从小感情淡薄,和养父母也不算太亲近,相处起来平和又礼貌。
她也是后来工作踏入社会才逐渐明白,懂得如何和人相处是一项与生俱来的技能,而她的这份技能在生下来的那一刻就被亲生父母剥夺了。
初小年知道陈醉并不在意这件事,于是松了口气,可很快又重重叹了声。
“所以其实我更不明白的是,秦枫为什么会被你吸引啊……” 一个渴望感情关切的人和一个生来就感情淡薄的人凑到了一起,这不是一个健康的搭配,想到这里,初小年再次皱眉,“我竟然不知道该为你们两个谁担心了。”
“Tequila,你真的不怕吗?” 许久之后他又问。
陈醉看过去,“怕什么?”
“不害怕万一他发疯,也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出门,限制你的人生自由什么的?” 空气沉寂片刻,陈醉眨了两下眼睛,初小年倒吸一口冷气,“完了,你好像真的不害怕……”
“完了完了完了,Steven,她完了,完了……” 初小年无语到几乎背气过去,满脸都是大写的“What the fuck”。
Steven 实在没忍住,被初小年逗到笑出来,他一边摁住旁边躁动的人,一边感慨说:“我突然觉得,秦枫和 Tequila 还挺相配的。”
“Steven!”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耳朵震了一下。
被吼的人咳了两声,站起身来,“我去给你们倒水。”
Steven 的战术性逃离,牵扯了初小年的情绪,他挪动视线,刚好对上陈醉的眼睛,下一秒,两人相视笑了出来。霸占沙发的他们不约而同想到当年三人一起旅游的日子,面对两个“旅游灾难人士”,Steven 总是拿他们没办法,家长一样到处忙碌。
细想那几趟旅程,虽然有乌龙但每天都充满鲜亮色彩,也不知道今后还会不会有。
“Tequila,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初小年声音闷闷的,似乎已经妥协了几分。
陈醉难得很快明白过来他在问什么,回答说:“先回去聊聊吧。”
“你,真的不打算……” 初小年想了想,还是没说下去。
“我答应过他,不会随便提分手。” 陈醉停顿片刻,又说,“小年,你曾经跟我说过,人要学会自洽。”
“刚刚你一直跟我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可你每次这么说,我满脑子都是他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除了养父母之外再也没人对她说过的话,“走了,回家了。”
“Tequila……” 初小年尾音带上哭腔,本要安慰几句,又想到这人根本不需要,他将头偏到另一侧,深深叹了一口气,“我有的时候觉得你真实地有点不真实。”
沉默片刻,陈醉说:“好好说话。”
对面的 Steven 噗嗤一声笑出来,接着一秒变幻表情,面无表情地给他们蓄了水。
初小年瞪了他一眼,扁嘴说:“我的意思是,你太真实了,跟你一比,我总觉得所有人的私心都很做作。”
他说完揉了几下头发,自暴自弃地说,“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你意会吧!”
几秒钟后,陈醉笑了下,“小年,你也很真实。”
“啊?真的吗?” 初小年没想到突然得到夸赞,一秒快乐起来,眼睛亮着看过去,想寻求一个夸奖。
陈醉对着那双炯炯的目光,点头,“你当时和 Steven 闹分手,在我家沙发上哭着说你配不上他,他什么都好,家庭氛围也好,而你家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我觉得……”
“……陈醉,” 初小年扶额,咬牙切齿地打断她,“你住口吧……”
第37章 第二十二道菜 德国猪肘(三)
陈醉回到公寓已经过了零点,房间没开灯,她第一反应是屋里没有人,直到走近沙发才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窗外的光亮掺着月光洒了些进来,有一半落到沙发上,那人就藏在另一半的阴影里。
也不知道他这样等了多久。
“回来了。” 说话声音都是挥之不去的倦意。
“嗯。” 陈醉挪了几步,“不开灯么?”
他动了动身子,从倚着的姿势坐了起来,说:“不想开。”
昏暗中陈醉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她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思索该怎么开始这段对话。
她虽然不善言辞,但也不常陷入纠结,对于眼下的氛围实在不习惯。
没想到那人却先开口说话:“坐过来吗?” 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陈醉思索片刻,坐了过去。
很快,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却又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停下,“能不能抱抱你?”
语气隐忍又可怜,陈醉蹙眉,可还没回答便被揽进怀里,是先斩后奏。
那人舒了一口气,将头埋到陈醉的发间。见怀里人没有反抗,他又迫不及待去吻她,想要急切地试探什么。吻还不够,微微冰凉的手指也碰到皮肤。
“秦枫。” 陈醉躲开那只胡乱动作的手,沉声说,“这是你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如梦初醒,秦枫停了动作,很轻地笑了下,“可你不说话。” 他坐正身子,仿佛得到答案一般将自己瞬间封锁起来,“你难道不是回来跟我说分手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