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法形容她这一刻的厌恶与恐惧,她觉得只是和他们的目光接触了片刻都让她像过了敏一样浑身难受。
温颂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是应该立刻转身就走,还是硬着头皮反驳着让自己汗毛倒竖的预感继续朝着大楼里走。
在她犹豫的片刻里她的身体遵从着她原本的意欲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那几个男人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近,目光毫无顾忌地落在她身上,在他们将要开口的时候,有一个男人拉了她一把。
“小楼,设计部的人等你开会等了半天了,你今天怎么迟到那么久,扣你工资啊!”
他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往电梯口走,方才那几个男人扑了个空,为首的挠了挠头觉得是弄错了,重新站回到了大楼的阴影里抱怨天气太热,电梯门缓缓关上。
男人松了手,温颂抬头望他,“许老板,您怎么忽然回来了?”
许诺声年龄比丁恒要稍小一些,今年二月出国之前,公司里的人刚刚一起给他过了四十岁的生日。
相比于丁恒儒雅的中年男人形象,他也总是表现地更年轻,也更随和。
他此刻一脸无奈,在电梯里假装出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我才去美国四个月,回来之后‘恒诺’都被你们拆了,你说我为什么‘忽然’回来了?”
他把“忽然”这两个字咬的很重,他一定是看见了楼阑的离职邮件所以才回来的。
从温颂还是个实习生的时候就不怕他,从昨夜开始经历的一切事情也都让她没法完全冷静。
“这话似乎不够客观,Sandra没有别的办法,从一开始恒诺就是你们两个的。”
她本能地觉得许诺声将丁恒排除在外了,男人总是袒护男人。就算许诺声的人品很好,在某些事情上或许也不能阻止他们抱团。
电梯停下来的时候许诺声歪了歪头,看着电梯门上将要分开的他和她的倒影,用机器人才会发出的声音说:“Be nice, Scarlet. I didn't mess with you.”
(友善点,斯嘉丽,我可没有惹你。)
旋即又恢复正常:“我刚刚说的‘你们’,并没有落下Alex。”
许诺声秉承了“女士优先”的原则,跟在温颂身后出了电梯的门。
“我要去找Alex,你要一起吗?”
看起来许诺声并没有提前和丁恒预约。
“我觉得许老板你可能要往后稍稍,因为丁总现在在办公室等我。”
许诺声停下脚步,指了指地板,“为了今天楼下发生的事?”
在电梯中那短暂的时间里许诺声并没有问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此刻怜悯地望了温颂一眼。
“一个人永远不必为她没有做错的事道歉,但如果真的做错了事,也应该拥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温颂毫不掩饰地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如果这很失礼的话,也应该怪许诺声当年太过放纵。
“后面这半句话可以不要的。”
他看见她这副神情也只是温和地笑起来,“去吧,无论如何,我会给你兜着底的。”
温颂早不是当年犯了错会瑟瑟发抖的实习生了,她现在已经是恒诺的合伙人,尽管是排位最末的。
但她还是得承认许诺声的话给了她莫大的安慰,希望他将来也不要怪她和楼阑一起抛弃了他。
温颂和许诺声分开之后朝着丁恒的办公室走去,纵然她再从容,今天一早闹的阵仗很大,公司里不可能没有任何议论。
她觉得自己像是走在一片脏污的海水里,她要向着岸上走,却不停地有海草想要牵绊住她的脚步,巴不得她动弹不得,巴不得她溺死在海水里。
她只能用她的冷漠割开他们和她之间的连结,敲了敲丁恒办公室的门。
丁恒正在泡茶,听见声音之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朝着她招手。
“Scarlet,进来。”
不过分热络,也不冷漠,和平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温颂走进去,随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从容地在丁恒对面坐下来。
上了年纪的男人没有不喝茶的,丁恒喜欢普洱,年年都会有人从云南空运过来上好的普洱茶寄给他。
温颂对任何的茶水都不感兴趣,拿起丁恒放在她面前的那一杯,只是闻了闻味道就放了下来。
“报警了吗?我早上来公司发觉事情的发展恐怕会超出预期,也担心你的人身安全,所以不得不找你谈一谈。”
温颂笑了笑,她知道丁恒在意的是什么。
当然不是他所谓的“人身安全”,毕竟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就会通知她今天不要来公司了。
恒诺从前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但这样的事通常只存在于同事之间的传闻之中,因为早在刚刚开始发酵的时候就会完全地被丁恒扼死在摇篮里。
他希望她来公司看一看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摆平这件事是他抛给她的第一重利益。
温颂向后靠在真皮的沙发上,昨夜她几乎没有睡,这柔软诱惑着她。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无论他们再怎么吵闹都不可能变成真的。”
丁恒又推了推眼镜,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他志在必得的项目。
“你不会还相信‘清者自清’这一套吧?”
温颂一挑眉,赶走了她心头涌上来的困意,“总该有人相信的,理想主义者不一定没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