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多少年的前的事儿,我都快忘光了。”宋建国对恢复高考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没有信心,对自己也没有信心。
今天进城,他又一次被深深刺痛,自己原本也是城里人,念完高中要么上个中专要么进个国营厂当个光荣的工人阶级,每个月拿着定量的粮油米面,工资不多不少,有个几十块钱,生活应该不错的,是个体面人。
可现在呢,天天下地,面朝黄土背朝天,与其相信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高考,还要去赌自己能不能考上,不如离婚靠着工作回城。
自己爸妈已经打听好可以买个工作,只要他离了婚就能靠着工作单位接收,成功返城!
宋建国抓着梁宝英的手,苦苦哀求,说起这些年下乡的苦和累,遭的罪多多少少都被媳妇儿看在眼里,涕泪横飞。
“宝英,你知道我以前是在学校念书的,突然就成了知青,天天扛着锄头干活,以前我这手可是拿笔的,现在手上起了多少水泡,破了皮疼得难受,可是在知青所也没法子,大家睡大通铺,连个自己屋子都没有,成天吃的啥,连个窝窝头都吃不上…
我想回城,也不全是为了我自己,我想咱们一家人都去城里过日子。你今天没见着宝珍没?你看看她,嫁去城里半年就变了模样,穿的什么料子的衣裳,还有了正式工作,以后她和许盛杰生的孩子也是城里人了,能上最好的小学,能吃好东西。你看看梦梦呢?只能跟着咱们喝西北风!你就不想梦梦也过点好日子?你想她跟你跟我一样,也在地里刨食?
每年辛辛苦苦干活,吃不上一顿肉,年底分不了几个钱!只要我回城了就有工作,每个月能拿几十块钱,你想想,到时候我们一家人是不是能过上好日子?”
说到激动处,宋建国跪到地上,指着天发誓,“宝英,你信我!我回城后安顿好,肯定第一时间来接你和梦梦!你信我。”
梁宝英听着男人一字一句,知道他这些年的难受和不容易,尤其是最后那句让梦梦过好日子,自己闺女自己疼,去城里上学过日子还是以后像自己一样在地里刨食?
看着窗户外头,梦梦正在院里跑,捡着石头在地上胡乱画着,模样可爱,她心里乱糟糟…
宋春花不知道宝英两口子的事儿,她正准备出门去看亲戚,回来的时候,许家给备的年礼丰盛,一包白糖一包红糖一对搪瓷盅还有两斤鸡蛋糕一个水果罐头,鼓鼓囊囊一大包,走到村口的时候还被不少村里人见着,夸她找了城里女婿就是不一样。
这会儿正好拿着一包白糖去拜年。
胡大娘见着忍不住酸她一句,“哟,春花儿,你从城里回来啦?听说你东西拿了不少啊?都有些啥?”
说着话,直想往跟前凑。
宋春花闪身一躲,护着东西避开,她可知道胡桂芬这人,就爱打秋风,“还不就是那些东西。”
“嚯。”胡桂芬翻个白眼,指着梁家隔壁的董家道,“人董佳燕可拎了不拉少东西回来啊,也是,人嫁的是厂里主任,你们家宝珍嫁的是个普通工人,不能比啊~”
“是不能比,我们家女婿人好,啥都给我们准备全了,我可满意。”宋春花不甘示弱,自己家人她是护的。
董佳燕听见外头一阵说话声,知道梁家人回来了,忙打开门出去。她初三早上回村,带着一堆买的东西在村里晃悠了大半圈,这才回家。原本想上梁家门口也晃晃,可站了好一会儿才听说梁家人居然进城去了!
那么一大家子人上城里过年?
这会儿终于等到他们回来,她非得出去炫耀一番,毕竟半年时间过去,对于当初的纷纷扰扰,大伙儿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或者说是没人在意了。她回来给大家发些糖,人人又都夸她嫁得好。
“春花婶儿,你从城里回来啦?”
宋春花看着董佳燕没搭理,这人没脸没皮干出那么臊得慌的事情,要不是念着她爸妈跟自己家当了十多年邻居,她高低想冲上去给她两耳刮子。
自从上次董家当家的上门赔罪后,两家人便没再提过这事儿,可也断了来往,平日里见到也当不认识似的。
跟董佳燕说话都觉得脏了自己的嘴,宋春花白她一眼,哼出一口气,对着另一头的福来婶儿说话去。
董佳燕被宋春花当没看见,心里憋着气,从屋里拿了块鸡蛋糕给胡桂芬,朝人显摆起来,“胡大娘你吃,这都是从城里买回来的,我男人惦记着我们家,钱可是没少花。”
钱确实是陈思明出的,可他压根没管这事儿,就想着拿点儿钱把董佳燕打发了。董佳燕存了和初三回娘家的梁宝珍比较的心思,在城里供销社买了许多吃食,就想把她比下去,结果东西买了,梁宝珍却没回来!
“佳燕,还是你嫁得好,男人疼你哪,还给你家买这么多东西!瞧瞧啊,别家的就不一样了,看着就寒酸。”
宋春花听在耳朵里,笑在心里,董佳燕真是个傻的,用鸡蛋糕去收买胡桂芬?那不是浪费东西嘛,她可不,有好东西自家吃还来不及,干嘛去讨好那人。
“那可不,人不回来,总得买点东西呗。”董佳燕自从结婚以来,陈思明就没踏足过大面村地界,新婚回门没来,过年也不来,回回都是董佳燕一人回来。
宋春花一句话刺痛了董佳燕,福来婶儿也看不过眼她,帮着跟一句,“那可不,当普通工人的女婿把丈母娘一家接去城里吃团圆饭,大鱼大肉热热闹闹过年,当主任的连面都没露一回呢,确实差别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