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比谁都清楚，在知道周弋保送京潭大学的那一刻，她想考上京潭大学的念头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
在校考成绩出来之前到来的是二模，传说中最接近高考难度的二模。
陈忆棉出考场的时候感觉就不好。
她复习时间毕竟有限，之前几乎错过一整个总复习，即便她现在努力追赶，努力在周弋的安排下慢慢打基础，巩固，重复训练，但她的成绩总是不太稳定。
这次二模，她更是感觉要比一模的成绩差上不止一点。
二模成绩公布的那天，她才终于体会到那种，她见过不止一次的，突然的无声的崩溃。
她成绩退步十来名，依照二模的这个成绩，即便京潭校考专业课合格，她的文化课成绩也绝对没法达到京潭美院的分数线。
纪松在宋启文的安排下在教室后黑板贴成绩大榜的时候，陈忆棉默不作声上了顶楼。
她倒没有想哭，只是突然感觉一切都没有意义。
奇迹不会突然降临在她身上，从来没考过上游的孩子也不会在高考就能超常发挥。
她是什么水平，就还是什么水平。
周弋来的时候，她思绪飘到千里万里，已经在想除了京潭美院，京潭到底还有没有什么学校是她能备选、能考上的。
周弋在她身侧坐下，轻轻出声：“一个二模就打败你了？”
陈忆棉一点抵抗的心都没有，很敷衍地应着：“嗯。”
“京潭不考了？”
“累死累活这么久，到时候高考也就那么一点分，到底为了什么呢？”
“你会预知？你就知道你高考多少分了？”
“二模不就是最接近高考的考试吗？”
“谁跟你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啊，班头也在班会课上说过。”
“班头那是吓唬你们，想让你们好好考，这次试卷难度偏难，远比高考难度大。”
“难度大的试卷对你不利，你缺席这么久，基础还没完全打牢，成绩浮动很正常，但是还有两个月时间，高考那种难度，你未必够不着京潭的门。”
“我该说你会安慰人呢，还是说你不会安慰人呢？”
“我还没说”周弋忽地轻笑一声，歪头看向陈忆棉，“我到底是该劝你哭一场，还是该劝你别掉眼泪呢。”
陈忆棉毫无征兆地笑了，她站起身来：“那走吧。”
周弋跟着她起身：“又去爬山？”
陈忆棉转了个圈，看着周弋倒退着走路。
“爬什么山？我去做题！”
-
四月底，陈忆棉的京潭校考成绩出来了，她在专业课成绩合格名单里。
周弋见她呆在电脑前，倒也没催她，只是在她开口的一瞬间抢答道：“不是做梦，链接是真的，你合格了。”
陈忆棉微微撇撇嘴角：“你就不能等我问完么？”
然后才如释重负地展开了笑颜。
……
三模考试，陈忆棉的分数终于像了那么点样子，离京潭好像又近了一步。
离高考只有不到10天的时间，教室里红色的倒计时牌马上连十位数都要消失了，但班里的氛围却像是一朝回到高二。
纪松开玩笑说这叫“考前的回光返照”。
他坐在座位上大喇喇摇着扇子，说：“考试就这么几天了，你就算天天通宵又能怎么样呢能涨几分呢？还不如趁这个时间构想一下美好的大学生活，也算给自己留点动力。”
有人插科打诨应一句：“那班长等会儿数学课小测你要不跟班头说别测了，爱做做，不爱做就算了，你觉得呢？”
“我爱做啊，试卷而已嘛，多一张少一张有什么区别呢？”
纪松笑得贼兮兮的。
“切……”
果不其然，赢得一片喝倒彩。
到了真正高考那天，陈忆棉一反常态，一点也不紧张。
吃早饭的时候，还有心情优哉游哉地翻着手里的必背古诗词。
柴晶摸不准她心情，不敢出声提醒，也怕给她压力，全程安静地陪她吃完早餐，然后让陈永彬开车送陈忆棉去学校。
一中的学生大部分考点还是分在了一中，（3）班一中考点的负责任自然是宋启文。
陈忆棉撑着伞从陈永彬车上下去的时候，听见陈永彬说：“加油吧女儿，会有好结果的。”
她点点头，跟在周弋身后，找到了正在树下清点人数的宋启文。
宋启文嗓门本来就不小，雨声天然掩盖住人声，他不得不铆足了劲才能确保每一个同学都听清他的话。
说来说去无非都是那些。
“确认准考证、身份证、文具，沉着冷静，铃响后千万不要答题……”
但陈忆棉听得很认真。
大家也都整整齐齐，答应得很认真。
宋启文说话太过用力，脸上青筋浮现，他说完像是也送了口气，稍微降低了一点音量，冲着大家展开一个笑来。
“来，咱们最后一起打个气。”
所有人的手掌交叠着，在雨声中齐心齐力地喊着：“加油！加油！加油！”
手掌散开的一瞬间，考场的封锁线也被工作人员拉开。
宋启文朝他们挥挥手：“好了，去吧。”
陈忆棉跟着人潮往教学楼涌，走出去几步，忽然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