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德一直被寄予厚望,所以时刻不能放松,但是呦呦不一样,她自己虽然不知道,但她的所有出格行径都有怀德帮她收尾,他一直纵着她,姑母走后,他最疼她……”
江鸿停了话音,转脸望着远山。车队的马蹄声踢踢踏踏,卷起的尘烟飞舞起来又慢慢落地,好似一口提到嘴边又无可奈何咽下去的哀伤叹息。
往事不可追,活人总是要沿着这条路一直前行。
所以魏怀恩才会在得知息止之毒的真相的时候那般疯魔,所以她才会近乎自我惩罚一样把自己关在皇恩寺中不出一步。
江鸿尚且如此缅怀,魏怀恩的心口又怎么会愈合如初?
她哪里是为了自己活着,所有她性格中后来才出现的近乎无情的部分,都是她将魏怀德的那一份生命扛在了肩上,血淋淋地割下所有被偏爱时才有资格保留的骄纵。
双生同心,血脉相连,埋在墓里的是半个怀德,半个怀恩。
活着的也是同样。
其实谁都没有从最真切的悲伤中走出来,无法遗忘,也无法释怀,只能捧起一抔黄土,在这条漫漫长路上一直向前,带着故人的祈愿和祝福,期盼隔世相聚。
“行了,不说了。”
江鸿似乎被冷风吹迷了眼,搓了搓脸颊又理了理发冠,又用那轻快的语调朝萧齐肩膀上不轻不重打了一拳。
“反正质子的东西是你拿走的,这几日你就负责看着他吧,老子最烦和小孩打交道了。”
“将军放心。”
萧齐拱手一礼,江鸿按下他的手腕制止了他。
“不用这么严肃,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着他呢,能出什么事。我去前面巡视一圈,走了。”
说完江鸿一夹马腹,烈阳便迅捷而去,带着江鸿变成了道路尽头的一个黑点。
萧齐调转马头来到了另一架马车旁边,车前坐着的两人其中一个对他怒目而视,还说了一句萧齐听不懂的话。
坐在这人旁边执缰的兵士狠狠打了他的后背一下:
“你怎敢对萧副使不敬!”
“无妨。”
萧齐眯着眼睛扫过被打的漠南少年,把他看得瑟缩起来,不敢再说话。
“喂。”
马车里探出了一个尚显稚嫩的男孩,浓眉上挑,眼窝凹陷,便是漠南质子朝图。
他的话只是语调略有生硬,此刻他皱紧眉头怒瞪着萧齐:
“不许打巴尔!”
“朝图殿下,我可没碰你的仆人。不信你问他。”
萧齐冷冰冰的视线扫过去,把朝图的怒火浇了七八。
他彻底怕了这个手段阴毒的男人了,要不是听见巴尔的声音,他根本不想再和这个人打照面了。
“别人也不许打他。”
朝图知道巴尔不会被允许和他独处,所以也就没提让巴尔坐进马车里的事。
漠南习俗向来是将最小的儿子作为继承人,朝图的哥哥们带着各部落的勇士去和梁军厮杀,没想到江鸿直接拔了王帐,逼漠南王签了降书,献上朝图去做质子。
“这我可没法保证。”
萧齐俯身离朝图近了些,低着声音说:
“殿下该知道这里应该遵守规矩,我们只确保您一个人的安危。”
朝图抓着车窗的手攥得死紧,要是在漠南,他绝对要将这个人活活拖死在烈马身后再喂狼以解心头之恨。
可是他的身体还记着萧齐卸掉他的手腕胳膊的疼痛,身上不会留下任何伤口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痛不欲生。
所以再怒再恨,他也只能忍气吞声,不再和萧齐对峙,转头对着巴尔的方向说了句漠南语。
第57章 章五十六 星辰非昨夜
萧齐看向赶车的懂漠南语的兵士,那兵士点点头表示他们没有说不当的话。朝图关紧了车窗,马车中又是一片死寂。
对付朝图的手段不过是玄羽司内狱中一点点逼供手段罢了,既然漠南质子也是魏怀恩计划中的一环,那么萧齐就必须要保证朝图不敢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去掉他身上的首饰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让朝图放弃掉逃跑和打别的算盘的心思。萧齐只要一个绝对老实的傀儡在魏怀恩搭好的戏台上唱好这出戏。
朝图已经听他的话安安静静缩在马车里避不露面,连江鸿都没有起疑心,不知道他已经慑住了朝图的心神。
很快了,很快就能见到怀恩。萧齐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握在手里捏着,里面是他收集理顺的一小束魏怀恩的头发。心中暗暗念着:
“你会在想我吗?即使不会像我想你这样多?”
他是真的很想她,想到觉得“我想见你”这句话都有了缱绻的味道,在一起时情话绵绵总是容易让人听腻,更觉不出今日的爱与昨日的爱到底有何区别。
可是想念是清晰的,只用想念的频次就能分辨自己的心意。爱意有多浓,想念就有多熬煎。
“怀恩,怀恩,我想见你,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爱你。”
厉空宅邸。
夜深了。
孟可舒今日突然有了灵感,闷在琴房作曲就总是忘了时间。
厉空在琴房门前徘徊了一会,终于还是决定遵守不打扰她练琴的约定,回到卧房中等她回来。
往常会有品言来提醒孟可舒早早休息,但她在侧院没听见孟可舒练琴的声音,还以为今日东家自己知道停了,就没来查看。